“淹死?”
林见清追问,声音低沉而坚持,“您是说……有人在这房子里淹死过?”
周伯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烦躁地别开脸,只留给两人一个被雨衣帽子遮住的侧影。
“我哪记得清!都是听老辈人胡咧咧!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西边那个废弃的旧水池子……以前是个小喷泉……反正后来封了……晦气!别问了!”
西边……水池……喷泉……封了……
林见清和沈砚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日记里提到过“戏台被拆”,却没提水池。
周伯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像一个关键的碎片,让那本尘封日记背后的故事轮廓变得更加模糊又沉重。
“周伯,您刚才说西墙……” 林见清还想再问那块砖,却被沈砚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沈砚上前一步,站到林见清斜前方,正好隔开了他与周伯的视线。
“周伯说得对,过去的事没必要深究。我们只是确保结构安全,完成修复任务。”
他语气官方而疏离,带着不容置疑的工程负责人的权威。“雨小了我们就走。您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伯狐疑地看了看沈砚,又看看被他挡在后面的林见清,浑浊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了几个来回。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出声。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雨呜咽的厅堂里显得格外苍凉。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主意大。” 他疲惫地摆摆手,不再看他们,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口的方向。“雨是小点了,但水还没退,路不好走。我再去看看后头的排水沟。你们……也赶紧离开吧,这地方待久了,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他不再停留,裹紧湿透的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水,朝着厅堂深处更幽暗的走廊走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残破的墙壁和废弃的家具间跳跃晃动,很快消失在拐角。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渐渐远去,最终被雨声吞没。
厅堂里再次只剩下沈砚和林见清两人,以及无边的黑暗和喧嚣的风雨。
确认周伯走远,林见清立刻转向沈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抑的火气:“你拦我干什么?他明显知道什么!西墙第三块砖!还有那个水池!”
“然后呢?”
沈砚猛地转身,面对林见清。黑暗掩盖了他脸上的神情,但声音里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却暴露无遗。
“逼问他?让他知道我们发现了一本百年前的日记?上面写着‘西墙第三块砖后藏着怀表’?林见清,你想干什么?让这本日记和它背后的人彻底‘见光’?还是想让这栋房子明天就上社会新闻头条,然后被彻底封锁?”
他逼近一步,内袋里的日记本硬角硌着他的肋骨,提醒着他那沉重的秘密。“周伯说得对!这种事,在当时就是‘见不得光’!是‘腌臜事’!就算现在……你以为公开了能怎样?能改变什么?只会让这本日记变成一个猎奇的噱头!让这栋房子彻底沦为谈资!甚至……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所以你就选择‘焕新’?把它连同这些墙灰一起铲掉抹平?当它不存在?”
林见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得像冰。
“沈砚,你听听这房子!听听这风声雨声!它在哭!它在说话!那些被掩埋的、被遗忘的,它们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在缝隙里,在砖石里,在这本日记的每一页字里行间!‘勿毁!勿忘!勿使其湮没无声!’ 你刚才没看见吗?没听见吗?!”
林见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砚竭力维持的理智壁垒上。他仿佛又看到了扉页上那力透纸背的四个字,听到了那无声的呐喊。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的内袋,那灼烫的感觉再次袭来。
“我没有……”
他艰涩地开口,却发现声音干哑得厉害。他想说他没有要湮灭,他只是想修复……可“焕新蓝图”上那些标注“铲除”、“更换”的冰冷符号,此刻像针一样刺着他。他引以为傲的专业逻辑,在林见清近乎偏执的守护和那本日记泣血的控诉面前,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你要怎样?” 沈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迷茫,“把它挖出来?公之于众?然后呢?让它再次暴露在审视和评判之下?让百年前的悲剧重演一次?”
“守护它。”
林见清斩钉截铁,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守护它存在的痕迹,守护它讲述真相的权利。
不是猎奇,不是消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