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总说我年纪尚浅,不急着去封地,她已经在京中为我修好了公主府,过了年,我就不在宫里住了。”
闻言,徐寂行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反倒是说:
“公主府和徐府离得不远,若公主不愿在府内为我留一间厢房,我赶回徐府也来得及。”
他语气有些闷,透着些和他不相符的小心,可她故意带着点揶揄的眼神瞧他时,他反倒抿紧薄唇,显得清冷端方起来。
若是过去,顾卿然就会觉得这个人对任何事都冷淡冷性,可如今她只想好好地逗他一下。
“如此么?听说公主府极为宽敞,单是待客的厢房就有八间,既然你能赶回徐府,那我留旁人来住,也极为方便。”
她此言一出,徐寂行冷了冷眸,却不是看着她,而是透过明窗看向外头冰凉明亮的雪地,他低声道:
“萧聿也在其中?”
嗓音像是从雪地里传过来似的,虽然柔软,但像是碾过了雪渣子。
顾卿然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歪着脑袋看他。
“原本还没想到要请萧大人来聚聚,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萧大人近来在翰林院忙得很,我……”
她还没玩够,徐寂行忽然偏过脸来,双目带着浓浓的黑雾,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顾卿然愣了愣,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么卡在脸上,她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发现徐寂行露在外头的那片脖颈有些薄红。
殿内不算温暖,倒也不冷,是有些气恼……她竟有些想笑。
徐寂行此刻的神情却十分肃穆,方才在宴会上,萧聿去找她时,宫内的流言传入他耳中时,他回京后便在等太后、也在等她,等她愿意再次接纳他。
“我嫉妒萧聿,也讨厌陆远。”
他甚少说得这样直白,顾卿然眨了眨眼,还有些恍神。
她其实觉得,他不喜欢陆远,更多是看不上的意味,至于萧聿,她也只是和他见过几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现在立于她面前的徐寂行,容貌和几年前并未变什么,旁人看来他也依旧沉稳淡漠,可是她分明感受到,他变了许多。
她以为,误会都解开了,徐寂行也用他的方式偿还了她的恩情,前尘往事到此为止,如今一切圆满,还有什么不安,什么可担忧的呢。
直到现在,她觉得自己才看他看得真切明白。
她提到萧聿,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顾卿然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她思虑片刻,去摸他伤痕累累的手指,慢吞吞道:
“萧聿……算是我的点头之交啊,陆远和我认识多年,算是朋友,所以你方才在想什么?”
“徐寂行,我以为你为我过生辰弹琴那日,你便明白,我没有拒绝你,便是与你和好。若是我喜欢一个人,我也不懒得掩藏,若是不喜欢一个人,我也不会勉强自己。”
她一开始还说得有些结巴,到了后面,完全是肺腑之言,说完,她还颇为认可地给自己点了点头。
喜欢一个人便接纳他,若是情缘已了,那也不必强求,更不必伪装。
顾卿然说了这些话,没有再留下来和他一起待在偏殿看月色,她松了徐寂行的手,径直走到了回廊下,头也不回地唤着宝春和她一起回了长乐宫。
这些话,留给徐寂行自己想明白吧。
年关之前,顾卿然在太后的陪同下去了公主府。
府衙修得精致华美自不必说,仿的是江南小桥流水的雅致意味,倒是让她想到了从前在江南时的许多时光。
想来,太后是花了很多心思。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富足,顾卿然即将搬入公主府的事情倒成了京中的一件大事,她在宫中过年,旁人见了她,都要恭贺她一句迁居之喜。
另外,她既要住进公主府,想必驸马之事也有了定论。
皇后娘娘来与她赏梅时,还好奇地问她是否定下了萧家。
原来在别人看来,她和箫家的关系依旧不浅。
顾卿然带着手套想要抓雪球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之中,眉梢微动……这样一想,徐寂行那日的失态,似乎情有可原。
皇宫内,李韫不喜铺张,也未在宫内办灯会,连先帝在时的除夕夜宴都免去了,对外只称雪大路滑,不忍臣子们赶路辛苦,派人赏赐了些文墨玩物到各处府内,以表圣恩。
如今皇权稳固,徐寂行虽官职不高,可他去岭南时,辅政大臣的封号并未被免,在朝中威望依旧,李韫本就是他一手辅佐登上帝位,旁人都觉得他对李韫忠心耿耿,想要拉拢他的世家也就渐渐作罢。
顾卿然在宫内老老实实地过了初一,到了初二,她就偷摸带着令牌,去闹市看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