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寂行手里端着碗羹汤,坐在榻边,烛光照得他眼眸深彻,长夜寂静,屋内显得朦胧。
顾卿然看了眼周遭的摆设,看了眼头顶熟悉的石榴纹床帐,还未散去醉意的心头忽然醒了些。
这里是相府,她半躺在主宅的床榻上,身上的衣衫也不是她参加宫宴时的那套,而是授她琴艺的方先生今日所穿。
“方才那碗醒酒汤不纯,喝了这碗,你会好受些。”
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屈坐在圆枕边,用一种颇为疑问和不解的语气道:
“你算计这样多,就是想带我回相府?”
“徐寂行,你是被夺舍了么?”
今夜百花宴的热闹才过,宫人比平日忙碌,而她又醉了酒,照着她以往的性子,回了长乐宫后怕是就要歇下,哪怕是宝春,也未必能发觉在宫内安寝的人不是她。
想到这里,顾卿然觉得头都大了。
“快送我回去。”
她掀了搭在她胸前的锦被,就要下床。
“陪我去个地方,至多两个时辰,天一亮,我便送你回宫。”
徐寂行还端着那碗醒酒汤,他近些日子来神色总是苍白静寂,此刻眼中露出点暖意,转瞬即逝,握住她的手,将一样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
是那个她以为弄丢了的布娃娃。
离开相府后的第一夜,她在京郊住处里丢了此物,如今被他找回,其中过程,不言而喻。
“一直都未还你,抱歉。”
今夜的徐寂行和往常都不一样,她本该在宫内酣睡而不是在此处与他对视,可那股恼意被他平和深静的注视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可紧接着,顾卿然腹诽自己大约是脾气太好了些,否则怎么不将他捧着的醒酒汤倒在他脸上。
“原来被你拿走了,我还派人回去找过,怪不得寻不到。”
她带着点怨念嘀咕着,忽然他道:
“黄大夫身边的小书童告诉你,我有情热之症,对吗?”
沉在记忆的失落和伤心忽然浮了起来,令她不知不觉地抿了唇,指尖都涌上了凉意。
她得知此事时,便再不想做他的什么假夫人,她走得那样着急,和此事有莫大的关系,毕竟在得知此事前,徐寂行在她心里,是个被捧得很高的人。
她还记得最初相处那会儿,这人连她碰碰他的手心,他都分外抵触,她总觉得他有洁癖。
后来他倒是像寻常夫妻那样,与她阴阳交合,且有时非她主动,他自己便弄得她腿软。
听了那小书童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行房就是为了压制情热,她立刻就不干了。
“是啊,小书童是无心之言。过去了这么久,若你不提,我都要将此事忘了。”
“我如今在宫里过得舒服自在,实在不想和你再言这些前尘往事,等日后我去江南封地长住,你在京城安心做你的丞相,我你再无瓜葛,这样极好。”
“还有啊,其实我一直不大明白,你为何要抓我回府,毕竟你这人性子这样冷,也不会爱人,若是有姑娘家喜欢你,也要被你深沉的样子给吓怕。”
徐寂行只是问:“你从前怕我?”
她还有些醉意,心里想着什么,嘴上便说了出来。
“怕你冷脸训我的样子,不过那时我倾慕你比怕你多了许多,现在就不同了。”
“你方才说的两个时辰,到底是要带我去何处,若是母后明日找不到我,会心急。”
徐寂行喂她喝完醒酒汤,递给她一张密信。
她神思算不得清明,却也看得清楚,这是来自岭南的请愿书。
天朝属岭南最为偏僻荒芜,可近些年海上强盗屡屡袭击当地百姓,当地人不少都背井离乡,另谋生计,土地上人越来越少,朝廷便派军队抵御这些盗匪,费了许多财力和人力,收效甚微。
如今北狄已经臣服,朝廷最头疼就是南边这些海盗。
“阿兄和我说过,他打算派京官去治理岭南,等他这次从北地回来,就有定论。”
徐寂行眉梢微动,问:“太后想为你寻驸马,你也并不抗拒?”
“不抗拒。”
“驸马……若是驸马和你的皇兄,择其一?”
她有些困了,抱着绣枕,咕哝道:“自然是阿兄,阿兄是天底下我最在意的男子。”
徐寂行忽然就压了上来,温凉的唇瓣贴过她泛红的眼眶,指腹落在她柔软的颈侧,若不是此刻他气息冰冷,床帐内身影交缠,这大约是最亲密不过的图景。
“若非他是你皇兄,我欲弑君……”
他嗓音飘渺而低沉,附在她耳畔,如梦中幻景。
顾卿然动了动唇角,连眼皮都未颤,她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错得离谱。
徐寂行守着她睡了一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