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不在乎的样子就好像这样的遭遇与他无关。他在想什么,他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虫吗?这样的疑惑,根本就数不清。
树叶飘飘掉落,落在余晖照拂的地面上。能感受到的只有灭灭维维在雀跃,为看见雷欧而雀跃,也为自己能够挣开两只强壮雌虫的钳制而雀跃。
雷欧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灭灭维维的脸上,长久的,好像一切都是虚无,眼前只有这张脸存在。
*
回溯结束。
“原来是这个时候受伤的吗……”
塞西拉趴在玻璃窗上,恍惚地喃喃道。
“观乐山!他是爷爷同雄父异雌父的雌兄弟,我和涞浦卡的舅爷爷!”
文瑞恩惊讶,涞浦卡补充:“他还是雄保会前副会长!不过前年去世了,不然就能问问他灭灭维维的一些事了……”
“布里维里,你们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吗?”
唐珈转身问他们,西格里芬坐在沙发上,裴叹驹蹲在他身边给他喂水果,阿爱荷给他捏腿,懒洋洋地说:“《巡回刑事》里卫煤那个案子罪魁祸首的原型。”
“他认识灭灭维维,可惜,还在牢里蹲着呢,没判死刑,二十年的无期徒刑才开了个头。”
西格里芬在脑中嘀嘀咕咕,想灭灭维维认识得都是什么虫,没一个好家伙,他在搞什么东西。
是因为没法迅速适应不断跳跃的时间线的原因吗?感觉灭灭维维格格不入的样子过于显眼了。西格里芬觉得这很不妙。
“灭灭维维阁下……他是不是没办法理解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啊,他好像……也听不懂别虫说的话。”
瑰拉沉思,他想这件事想了很久,灭灭维维的脑子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清醒,浑浑噩噩,喜欢发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
[新历2006年7月25日·雷欧]
黑暗中光线透进来,眼皮睁开,淡蓝色的天花板出现在眼前。
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回荡在屏幕外,闷闷的,像命不久矣。
视角转动,侧看向床边,灭灭维维坐在那里。他握住雷欧的手,静静地注视雷欧。
[怎么会这样……7月23日雷欧被打进医院……]
[这些资料的视角是围绕着你来记录的,我找不到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46489苦恼的声音回响在灭灭维维的脑海里,灭灭维维一动不动,文字汇成海冲刷他的大脑。
灭灭维维坐在床边,鸟鸣混进风中飘向耳边,他猛然抬头,呼吸凝滞,瞳孔放大,指尖的颤抖沿着脊椎攀爬至后脑。
过去的一字一句在眼前炸裂:新历2000年林中的太阳雨,2002年碳酸饮料摇晃出的气泡,2005年落在手心的泪滴……
过往的记录在脑海中高速闪回,文字交错响起展现出的声音与色彩重叠交错,时空仿佛被浓缩成一点又迅速爆炸。
他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六年的情感爆发,如洪水般倾泻,冲得他大脑一片苍白。
[好奇怪哦……真要算的话,我只见过雷欧四次,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像、有点……]
“叫它们进来玩吧,我们偷偷的。”
灭灭维维还在纠结自己溃堤的情感,雷欧以为他是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伙伴叫进病房里。
灭灭维维摇摇头又点点头,紧紧抓住雷欧的手,向来只干两件事的大脑陷入混乱,这种未曾有过的状况让他手足无措。
三只鸟得到雷欧的首肯,扑着翅膀飞了过来。漆黑的乌鸦站在病床的护栏上,歪头用暗红色的眼睛盯住雷欧。
缺了一只脚的红绿金刚鹦鹉落在灭灭维维的大腿上;玉带海雕背对他们站在窗沿上,梳理羽毛。
灭灭维维的思绪陷入混乱,脸上一片空白。看着他,雷欧心里涌上一股莫大的悲哀,他想黄昏已经靠岸了,太迟了,一切都来不及。
他还没教会灭灭维维如何思考、如何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也还没告诉他不要再尝试理解这一切。
他不知道灭灭维维是怎样成长到现在,只知道他搅乱了灭灭维维数年的生存方式。
灭灭维维向来胡思乱想的脑袋,开始思考出现在他眼前的这些虫和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这只虫灵魂终日飘荡、永无安处,现在竟然要摇摇晃晃地落在这片大地上。
不应该、这是不应该的……雷欧心里喃喃,酝酿出一份巨大的悲怮,眼眶却流不出几行泪水。
[……灭灭维维,他好像要死了……]
[我知道、我……脑袋不舒服……真是太奇怪了……我、我……]
[不要想了,你跟着我念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