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看了他一眼,门也不关鞋也不脱径直走向沙发,干净的地上立马多了几个鞋印,江耀歪头掏了下耳朵,翘着二郎腿坐下了。
江阳明显不耐烦的样子,低低骂了一声操,准备上前,就见他大伯母堆着一脸笑走进门。
“哎哟,江阳啊。”王曼抿着唇上下打量着江阳,这视线盯得他非常不舒服,“回来得这么早啊?玩得还开心啊。”
江阳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感觉王曼还想再说点什么,江阳却没耐心听了,转身就想走,远离是非人。
“你现在是人也不会叫了是吧?”李惟清拉着个行李箱走进屋,“啪”的一声甩手关了门,“真是越越没有礼貌,不知道跟谁学的。”
直到看到李惟清在门边换鞋,王曼才不好意思般走回到门边,“哎哟不好意思,忘换鞋了,我们小地方没这些讲究。”
李惟清转头对王曼笑道:“大嫂说得哪里话,当自家就是了。”
三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欢声笑语,倒显得江阳是个外人,尤其是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惟清握着江耀的手听他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溺爱都要溢出来。
坐小沙发的王曼手里一个接着一个的剥着橘子,在边上堆了一小蝶,也不吃。
倒是稀奇。
李惟清对江阳的态度很奇妙,作为母亲,她对江阳太过于冷淡了,反观她对江耀可以算是尽心尽力,偏袒至极。江耀在她眼里简直人如其名,就是给江家光耀门楣的,他哪哪都优秀,江阳哪哪都比不上人家,哪哪都得跪舔人家江耀。
江耀比江阳大了两岁,他的出生让处在事业上升期且正值青春年华的李惟清松了口气,为老江家传宗接代的重任没落到她肩上,她大可以在事业上大展拳脚。
她对这个侄子更是疼爱有加,视为己出,时间上更是把重心放于工作上,事业也愈发顺风顺水。
可是事与愿违,在岗位竞争时,她怀孕了,再拖两年她也不再年轻。
怀胎十月,江航颂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一年到头都在为公司四处应酬,压根没有时间照顾李惟清,雇的保姆摸不清李惟清的脾气,被她辞退了几个。随着孕期的逐渐增加,先到来的不是随之增加的母爱,而是随着生理变化和心理压力地双重影响下,身心俱疲,心力交猝。
产后抑郁、产后复出对女性来说无疑是巨大压力。生育所带来的疼痛给李惟清造成了的不可逆的阴影。
李惟清开始逃避,渐渐的,对尚在襁褓中的江阳产生了厌烦、厌倦的情绪。
是这个孩子,剥夺了她的前程,阻碍了她的璀璨人生,摧毁了她的身体,磨灭了她的精神。
所以她开始恐惧,到最后,甚至带了点憎恶。那些因为恶|露遭受的嘲弄,那些好不容易睡着却被哭啼惊醒的日复一日的夜晚,那些因为回归工作跟不上进度所遭受的冷眼,那些难以修复的身体损伤,那些焦虑、自责、疲惫、无力、奔溃在日复一日地折磨中逐渐化为恨意。
这些恨意,在江阳的成长过程中,逐渐化为实质。
他不是在爱里诞生的小孩,自然也不会在爱里长大。
在家里,他人其乐融融的场面,江阳已经见怪不怪,父母的态度潜移默化地代表了其他人对他的态度。
不受待见。
兜里的手机连续传来震动,脑子恢复清明,江阳回卧室换了身衣服。
这才刚睡醒就返校了,还好作业在路上、在各种游玩的零碎时间他已经做完了。虽说他们班各科老师没有那种一回去就检查各种作业的习惯,但这次回去是英语晚自习,杨槿曦估计是要讲解英语周报,放电影跟练语法听力的。
“唉!阳阳。”王曼突兀地叫了一声,江阳甚至没反应过来在叫他,但这家只有他一个人名字里带“阳”字,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李惟清和江耀也都愣了一下,盯着王曼。
王曼把那碟橘子倒进边上的牛皮纸袋里,笑意盈盈走过来,“伯母知道你从小就喜欢吃橘子,刚给你剥的,拿着路上吃。”
江阳轻轻舔了下嘴唇,双手接过橘子,嘴角露出笑意,乖乖道:“谢谢伯母。”
他目光慢慢瞥向坐着的江耀,清晰的看到这人松了一口气,带这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江耀轻嗤一声。
还是和以前一样嘛,在犄角旮旯里寻求那些不值一提的亲情。
没半点长进。
——
多数人返校的心都是骂骂咧咧,江阳却不这样。无他,唯清静是尔。
只要家里来了人,他总会无缘无故被闹一通,好像来的人跟他有什么仇似的。
陈一泽送的耳机不谈音质,降噪真的不错,吵闹的环境里,耳机里的英语听力依旧听得很清晰。
公交车停靠到站,有人走过来,伸手拿走了他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