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恙捏着温泉券的手指一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沈屿的视线——那人正用研究数学难题般的目光审视着旅店大厅的水晶吊灯,仿佛能从灯罩的折射率计算出解决当前困境的公式。
“可以换房吗?”许恙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旺季期间全部满房了。”前台递来两张房卡,目光在两人之间微妙地游移,“不过床宽两米二,理论上……”
“够用。”沈屿突然开口,接过房卡的手指稳得像在实验室握持试管,“根据人体工程学,单人睡眠最小宽度需求是75厘米,两米二减去——”
“闭嘴!”许恙的耳根烫得要冒烟,拽着行李箱就往电梯冲。他听见沈屿在身后对前台补充了一句“麻烦送两床被子”,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僵硬的站姿。许恙盯着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突然发现沈屿的左手无名指在轻微颤抖——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上次见到还是在物理竞赛决赛现场。
“你……”
“心率正常。”沈屿盯着电梯里的消防示意图,“血压收缩压预计118,舒张压76,完全在安全值内。”
许恙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歌手大赛那晚沈屿在后台说过的话——「心跳比正常值高了28%」。当时聚光灯太刺眼,他没看清沈屿说这话时耳尖是否也像现在这样泛着淡淡的粉。
房门打开的瞬间,许恙僵在了原地。
所谓“星空大床房”的正中央,确实摆着一张尺寸惊人的圆形床榻,而天花板是全景玻璃设计,此刻正映出两人呆立的身影。更致命的是床尾凳上整齐叠放的两套浴衣,腰带纠缠在一起,像某种无言的隐喻。
“我睡沙发。”沈屿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笔记本电脑和——许恙瞪大眼睛——一个便携式人体工学腰枕。
“你连这个都带?!”
“根据《脊柱健康指南》,沙发睡眠需要额外支撑点。”沈屿已经蹲下身测量沙发长度,后颈的棘突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不过对你来说可能……”
许恙突然把背包砸在床上:“少瞧不起人!两米二的床还不够你翻滚吗?”
沈屿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起身,白衬衫的袖口在刚才的折腾中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许恙注意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个极小的文身——一个黑色的“∞”符号,藏在表带阴影里,若不是此刻角度特殊根本发现不了。
“无限……”许恙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沈屿突然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许恙能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地铁里沾染的淡淡香水味——那个女主持人的味道让他莫名烦躁。
“许恙。”沈屿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耳膜,“你确定?”
窗外的山风突然掀起窗帘,月光流水般倾泻而入。许恙盯着沈屿睫毛投下的阴影,突然发现那人左眼眼角有颗极小的泪痣,在暗处像粒未落的星屑。
“反正……”许恙别过脸,喉结滚动,“床够大。”
沈屿的钢笔从胸前口袋滑落,在地毯上滚出老远。两人同时弯腰去捡,额头“咚”地撞在一起。
“操!”许恙捂着前额蹲下,却在指缝间看见沈屿难得狼狈的样子——那人向来一丝不苟的刘海散乱地搭在额前,耳钉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抱歉。”沈屿伸手拨开他的刘海,指尖温度烫得惊人,“红肿直径约1.5厘米,需要冰敷。”
许恙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沈屿的瞳孔在暗处扩大成漆黑的圆,映出自己小小的倒影。那人拇指轻轻抚过他额头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门铃突然响起,服务员送来了沈屿要求的额外被子。
午夜十二点,许恙在翻来覆去半小时后终于放弃入睡。圆形大床的另一侧,沈屿的呼吸平稳得近乎机械——那人甚至严格按照“最佳睡姿指南”仰卧,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具等待解剖的标本。
“我去泡汤。”许恙咬牙切齿地掀开被子。
私汤庭院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许恙把整个人浸入温泉,灼热的水温烫得他脊椎发麻。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斑驳洒落,在水面碎成无数晃动的光斑。
木门滑开的声响惊得他差点呛水。沈屿穿着旅店提供的深蓝色浴衣站在廊下,腰带松松系着,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他手里端着两杯冰镇牛奶,腕间的“∞”文身在蒸汽中若隐若现。
“睡不着?”沈屿跪坐在池边,递来牛奶杯。
许恙接过杯子时指尖相触,冰凉的杯壁与温泉水形成奇妙的温差。“你睡觉跟机器人似的。”他嘟囔着,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沈屿解开浴衣的动作——那人肩胛骨的线条在月光下像一对收拢的翅膀。
水波荡漾,沈屿入水的动作优雅得像只猫科动物。两人之间保持着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