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蛾扑火
示意她继续。

    “我以最高权限动用了在加尔各答最深层的关系网,追溯了他十二年的服役记录,甚至查询了当地非军方的医疗和民事档案。”Anthea停顿了一下,“结果显示,他的档案绝非伪造。没有隐藏的污点,没有不明资金流向,没有发现他与任何可疑组织或个人的联系。伊顿史密斯确实就是他所呈现的样子:一位凭借自身能力晋升、背景简单、受人信赖、爱Ro——对Rose小姐抱有好感的年轻军官。”

    Mycroft从壁炉踱步到书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光滑的红木表面,指节随着Anthea的汇报逐渐用力到泛白。

    一个好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品格高尚的、清清白白的好人。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一般军人常有的酗酒或暴戾。

    他能够对付最狡诈的阴谋家,能够玩弄精明的政客于股掌,能够用逻辑和利益计算出千万种可能。

    可他该如何对付一个纯粹的好人?

    近来有种东西,没日没夜地冲击着他多年用理性筑起的高墙,没日没夜地拉扯着他最后一丝人性、不滥杀无辜的人性。

    是嫉妒。赤裸裸的、野蛮的、毫无优雅可言的嫉妒。

    他嫉妒伊顿可以如此轻易地唤她“柔西”,带着异域的口音,却仿佛拥有着某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亲昵。

    他嫉妒伊顿可以牵着她的手,在尘土飞扬的市集奔跑,看她笑得毫无负担,眼中映着陌生的、热烈的激情。

    他嫉妒伊顿可以理所当然地拥抱她,吻去她的泪水,许下带她去看世界的承诺——这个Mycroft守护着却从未真正让她感受过的世界。

    他闭上眼睛,母亲临死前的诅咒再次、再一次清晰地响起:“我会在天上凝视着你在绝望的爱恋中癫狂、堕落、疯魔……”

    但这次,母亲的馈赠则在另一个耳畔嗡鸣:“我会留给你家族的一切,包括福尔摩斯小姐。”

    她是福尔摩斯小姐,是他的妹妹,是这份沉重遗产的一部分。他有权留下她。他可以用尽手段:冻结她的资金,制造伊顿的意外,用Sherlock的精神状态作为牵绊,甚至,更直接的手段。

    大英政府的力量,足以碾碎一个微不足道的少尉和他所谓的爱情。

    足以让她永远无法离开,永远只属于福尔摩斯家,属于……他。

    他看到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仍五官锋利却眸色晦暗、阴云密布、如此陌生的脸庞。

    这就是母亲临死前对他的报复吗?这就是她在天上想看到的样子吗?一个抛弃理性、磨损人格、因爱生恨,因嫉妒而癫狂、不惜毁掉所爱之人的怪物?

    和她一样的、怪物?

    他已行至善与恶的边缘,理智和情感在互相嘶吼。

    他伸出手。这双操纵帝国、翻云覆雨的手。

    那道他曾亲手划下的天河已因伊顿的闯入而干涸,此刻他面临着两难的抉择。

    要么煎熬终生、永失所爱、此生难见;要么沾染无辜、悲剧轮回、坠于永夜。

    当晚,伊顿回到与欧恩合租的宾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欧恩正就着烛光检查明天行李的清单,看到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单子:“怎么了?”

    伊顿几乎是雀跃地走到他面前:“欧恩,柔西答应我了!”

    欧恩愣住了,脸上并没有出现伊顿预期的欣喜,反而缓缓皱起了眉头。

    “你确定吗?这太突然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要放弃贵族的身份,放弃在伦敦的一切,跟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还有战乱的地方。”

    “她才不在乎什么贵族头衔!”伊顿挥了挥手,“你没看到她在那个家里有多压抑吗?而且我一定会保护好她,我的枪法你还不相信吗?”

    “我看到了,”欧恩打断他,神情严肃起来,“但我更看到了一些你可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伊顿,你是个纯粹的军人,你的世界非黑即白。但福尔摩斯家的人不是这样。尤其是Mycroft先生,他的世界是,无数层叠加的灰色。”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更低:“他和Rose小姐,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是他们之间那种感觉不对,那不是兄长对妹妹的寻常关切,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隐晦,更,我,我说不上来,但那绝对超出了正常的兄妹之情。”

    他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他掌控着几乎一切。你觉得,他会如此轻易地放手,让他如此在意的妹妹,跟你这样一个,请恕我直言,身份背景与他云泥之别的人,远走高飞吗?伊顿,我担心你触碰到了一条你想象不到的、危险的红线。Mycroft·Hols,他绝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个风度翩翩的绅士。你不知道他对Rose能做到什么程度,他曾经——”

    说到这里,欧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有难言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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