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贯强硬的夫人松了口?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庄园,Rose想不到有谁能轻易在短时间勒令夫人改变如此重大的决定。即使是Mycroft。
她的疑惑持续了数月,然而没有任何人暴露出一丁点的反常。这种疑虑没有散去,而是凝缩在了心底某个角落。
直到有一天,真相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全然暴露在Rose的耳边。她终于找到了答案,以最惨烈最毁灭的方式。那一刻她才恍然觉察,岁月没有冲淡曾经的谜题,而是对它施以更刻骨铭心的雕刻和风干。在这条名为情爱的长河里,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那一年秋日,Rose摆脱了烦躁的婚约,也是在这一年,Mycroft辞掉数学协会的职务,转而加入文官集团。他本人简直是为这套政治机器打造的完美密钥,如今深系其中,恰是如鱼得水而已。几乎没有多久,他已在政务系统中根深蒂固、游刃有余。饶是他介绍自己时总用“鄙人在大英政府身居末职”这样的谦敬之语,可熟悉他的人都完全清楚,他就是大英政府本身。
与Rose过山车般的心情相对应的是,Mycroft始终是平静的。他从没有过疾言厉色的样子,当然,也从不曾开怀大笑过。
“简直是天生的冷血政客,”Sherlock话锋一转,悄声同Rose说:“你说Mycroft这样的人,他的躯壳里,也会有一颗纤细的心脏吗?”
Rose的心陡然一震,略顿了顿说:“我不知道…”
“那家伙自负得厉害,世人倒映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条条横冲直撞的金鱼罢了。”他耸耸肩。
“所以夏利哥哥不要再胡乱睡倒在收容所——或者瘾君子聚居的天桥底了好么?毕竟他每次从一群‘金鱼’中捞到你,也称得上是一件费力的事。”Rose朝Sherlock眨眨眼,Mycroft挑眉,抱怨道:“你倒向着他说话。——只不过是最近有点频繁罢了。”
Rose的笑容凝固住了,皱眉抓过他的手,将衣袖拉起。果然,上面零零星星有不少注射过吗啡的针眼,甚至已经带些淤青。
她有些生气,他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把袖子重新放下来:“你又要看,看了又担心。只有逃到那样的梦幻世界才能让我有片刻喘息之机,Rose,你要将它也剥夺去么?”
Sherlock有一双无辜到天真的眼睛,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无论是Rose还是家仆,心底总会柔软起来。自小到大,她被这样的神情欺骗过无数次,这招他屡试不鲜。
“原来你用这个理由说服了Mycroft。”Rose恍然大悟,替他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领:“怪不得他没有再限制你购买成瘾制剂了。”
“当然是有条件的,”Sherlock从口袋掏出一张薄薄的清单,上面记录了他每次服用的药物和剂量:“Mycroft勒令我必须写清楚这个,就算磕嗨了也要随身带着。有一次我忘掉了这件事,第二天清醒后他立刻严厉地指责了我,说起来我之前从没见过他那副样子。最要命的是他还停掉了一切供应。Rose,你不知道,我简直再三保证才又拿到那些东西。”
Sherlock虽然口头抱怨着,却一点都没有真正埋怨的意思。毕竟他也明白,Mycroft是出于某种来自兄长的照拂——甚至已经超出了职责的范畴,尽管他本人一直在回避直观地流露温暖。
Rose低下头。原来他为数不多的、烈阳一般暴烈的关怀,真的能照耀到两人的头顶。
福尔摩斯家宅多年来一直笼罩着一种阴沉怪异的气氛,它的选址也格外契合这一点:终年密云遍布、湿冷多雨。
而今年与以往都不同的是,多年蛰伏的洪流已经到了快要决堤的边缘,距离天崩地裂的局面,似乎只差那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压抑的心灵、绞杀的灵魂、不伦的妄念…Rose和Sherlock已经俨然成为随时可以爆炸的隐形弹药,虽然出于不同的源流,但归宿或许都应该是,燃烧,然后毁灭。
最绝望的是,Rose满脑子都想印证Mycroft对自己的看法,或者更详细说是,情感。对于这即将到来的注定的昏天黑地的崩裂,她不是没有觉察。但她连脚步都没有停顿,清醒地朝它靠近。
道听途说自然不妥,私心里也不愿意让Sherlock知道这件事。单纯在于还是想维护在他心里的作为妹妹的形象,以免再度重创他赖以生存的“精神殿堂”。除了Sherlock以外,在这座乌泱泱的宅邸,竟然翻不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然而事情发生了惊天的反转。这一年冬天,夫人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