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留下任何遗言,闭着眼睛,或许最后也没有回顾她这一生的执念和心血。自福尔摩斯先生去世后,年轻的遗孀养大了两个孩子,维持了危在旦夕的贵族体系,尽管这粉饰的繁华之下,埋葬着年轻而纯洁的灵魂和遍体鳞伤的白骨。
在棺椁前,Rose心想,她和Sherlock俨然是她一生的污点,然而出类拔萃的Mycroft总算是能给她的内心带来些许慰藉。果不其然,家族律师拿着厚厚一叠文件从三人中精准锁定到他,讨好道:“扉页是夫人的遗嘱,自即日起,福尔摩斯家族的一切都由您继承和支配。”
Mycroft接过来,却没有看。“一切…”他似乎咀嚼着这个单词。
Rose把目光转向Sherlock。出乎意料,在他毫无生机的面庞上,她看不到至亲离去的悲伤,也看不到逃离囚笼的喜悦。她只看到一种麻木、茫然,随着夫人的自然衰老,当他终于要迎来自由的曙光,却被迫亲眼看着这曙光飞逝。
伴随着爱与恨同时消失的代价。
Rose悲哀地想,在此刻之后,他大概完全丧失了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的能力。
“她恨我,所以她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我毁掉了她在意的东西,她要我终身活在弑母罪行里。”Sherlock的眼神变得停滞而迷茫,他看着自己苍白的手,一字一句补充道:“母亲成功了。她的□□陨灭了,灵魂却永远困住了我。我将在恨中愧疚终生。”
第二日Rose来到了Mycroft的房门。作为新一代家主,他已经挪到了家族最中央的办公室,那个庄园的“心脏”。透过这个房间的窗户,能看到一整个庄园的外景。
那一刻她是忐忑的,但不再饱含恐惧。毕竟Mycroft不是夫人。这种忐忑中包含着一丝期待:随着权力的更迭,这个庄园将发生怎样的转机?
与此同时,Eurus那句惊耳骇目的宣判回荡在耳畔。当时Eurus的神情那么平淡、那么怜悯、那么忧痛。她只是坐在空气幕墙圈住的空间里,淡淡地开口:“被Mycroft那样的怪物爱上,是多么绝望的事情啊。”
…爱?Mycroft的…爱?
思索到这里的时候,Rose不知不觉间抵达了这里。她敲敲门,尽力使自己的敲击声有秩序一些。
“Rose or Sherlock?——请进。”
她拉开冰凉的银质门把手,走了进去。
Mycroft昨夜似乎没怎么睡,眼底还有些血丝。办公桌上放了一杯咖啡,应该还掺了额外的提神剂。
Rose刚准备开口说出假设,Mycroft便率先说了结论:“就是自杀的,不必问了。”
“所以果然是针对Sherlock的报复。”她虽死得平静,却在尘世间掀起滔天巨浪。到底是怎样的憎恨与失望,让人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放过。“可怜的Sherl哥哥,夫人死了,他却没能如约逃出她的手掌。反而,她的手掌永远攥住了他。”
Mycroft敛了敛眼睛。随后,他岔开了话题:“还有别的事吗?我想你来找我,总不止是验证这个。”
“嗯,我打算不住家里了,去一个小点的地方定居。总归就一个心愿,离伦敦越远越好吧。还有就是职业,虽然没有工作过,但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就算——”
“No。”干脆利落的单词打断了Rose的话,Mycroft几乎从没有这样毫无绅士素养的时刻。他从古老典雅的、传承了几代福尔摩斯家主的、象征权力的办公椅上起身,姿态不再慵懒,而是十分严肃。
Rose感到一阵诡异的激荡。他虽然没有挽留Rose,至少对她的告别感到意外。或者说,下一步,她应该确认他是否留恋。当然,她务必要使Mycroft察觉不到这些荒谬的推理和求证。
这种刻意的试探想瞒过Mycroft绝非易事,然而也不代表完全不可能。他虽然在实事上精敏卓绝,但在情感上却是钝化的。钝化的源泉在于他对情感的漠视。当然这也不能怪他,如果对任何事都永无错漏,那人与神有何差别?
正是这种“瑕疵”,展现了Mycroft作为人的一面,同时,留给她一点得以窥察的缝隙。
“Mycroft哥哥,理性的铁幕下,”她一顿:“也会有…情感的涟漪吗?”
气氛凝滞了,而窗户外飘来的风是湿冷的。Rose抬着头,人生第一次直视Mycroft。
而他却垂下眼睛。片刻后,这双眼睛抬起来,深灰色的瞳孔,似乎从未浸入任何温度:“情感是人格的阑尾。”
他又去工作了。随手翻着文件,抬手去拿笔,哗啦啦签下自己的名字。她扫过去,几乎都是一些产权交接的档案。
Rose的瞳孔震荡着,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