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坑!
他的名字和朔西卫家绑在一起,现在才坦然相告,祝予怀怕是要疑心他谎话连篇,又要多花时间来盘问。
卫听澜不想多费口舌,索性豁出去胡诌到底:“我叫陈莽。”
祝予怀和煦地点头:“陈小兄弟稍等片刻,我叫人去打点些可能用得上的药物。”
两个护卫领命而去,卫听澜道过谢,怕多说多错,静默地垂了眼。
祝予怀见稳住了他,嘴角笑意越发亲和,走近两步同他闲聊:“小兄弟的主家也是往澧京去?年关将至,是贩年货的么?”
说着,他又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你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也出来走货了?这山高路远的,你们能赶在年前回乡过节吗?”
啊!我就知道。卫听澜心中叫苦不迭,只能一边在心里努力编造回答,一边估量着越过那些护卫直接抢人的可能性。还没等他酝酿出一个天衣无缝的答案,由远而近的马蹄声破开雪幕,远处马道上出现了几个策马赶来的士兵。
侯跃搓了搓冻僵的脸,远远瞧见卫听澜停在车队跟前,顿时激动地高声呼喊:“卫小郎君,卫小郎君!可是大夫找着了?”
祝予怀抬眼望向那些士兵,又回眸看了看僵在原地、耳根泛起可疑红色的少年。
与卫听澜身上的玄铁甲衣不同,那些士兵的装束是大烨戍边将士的常见形制。匪寇再猖狂,应该、不至于假冒边关将士吧?
“卫小郎君”的回声在山间回荡,祝予怀总觉得这个姓氏三天两头在他耳旁打转,好像,昨夜是不是刚讲了个话本子来着?
朔西卫家的幺子正是在不久前领旨回京受赏,而眼前这孩子披甲衣,骑烈马,自称来自西北,同伙还疑似戍边将士……
所以,话本里头那个力能扛鼎的怒目金刚,竟是个个头还没他高的青稚少年?
卫听澜杵在那儿,看见祝予怀先是恍然大悟,而后又一脸稀奇地朝他望来。那眼神盈盈有光,简直像瞧见了什么令人刮目相看的奇珍异兽。
卫听澜恨不能现在就把自己埋进雪里。
祝予怀这人浑身上下最招人恨的便是那双眼睛。哪怕不经意地朝人一瞥,那流转的眸光都好似攒聚着星河,欲说还休地撩着人往里栽跟头。
卫听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想拔腿就走,可祝予怀的声音似一道细线在他脚下一勾,鬼使神差地把他绊住了:“陈小兄弟。”
祝予怀似是觉得这个称谓颇有兴味,轻笑道:“方才的酒……有你们朔西的好喝么?”
卫听澜飞速地、近乎恼怒地掠了他一眼,低下头恨恨地盯着脚下的积雪。
祝予怀那一声带着鼻音的轻笑,像谁坏心眼地在他身上点了把火,在他浑身上下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