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相逢
窝在马车里,出来了也是阴郁地抱着一把剑不声不响,实在是个古怪人。

    当然他侯跃也不是那种因为人家年纪小、性子怪就瞧不起人的短视汉。昨日若非卫听澜察觉有异,提前做了部署,光凭那些带着臂弩从天而降的刺客,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不止如此,朔西突骑用刀不用剑,是因为双面开刃的剑碰上重兵器易折断,可卫听澜凭着一手奇谲精湛的剑术,竟能同刺客的重鞭正面较量而不落下风,这点侯跃打心眼儿里服了。

    可就是在图南山中找大夫这事儿吧……他怎么听怎么不靠谱。卫听澜也不说大夫在哪,只闷头往南跑,可南脉那么大,他们这不是大海捞针么?

    侯跃悄悄跟边上的人打眼色:“训哥,老焦,你们说……”

    于思训低声打断他:“你别多话。反正已经派了人往澧京求援,不会耽误什么,小郎君执意往南,咱们跟着就是。”

    焦奕也道:“年轻人么,关心则乱也正常,不过往南究竟是不是无用功,咱们也得亲自走一趟才知晓。”

    侯跃看素日里最有头脑的两个人都没有异议,也就不好再问下去。再一抬眼瞧见卫听澜满身的风霜,更是什么质疑的话都不忍心再说了。

    罢了,卫小郎君也算是高将军看着长大的,两人不是兄弟也胜似兄弟,若是高将军真有什么不测……跑了这一趟,总比待在营地听天由命能让他心里好受些。

    卫听澜策马疾驰了大半宿,身体被风雪吹得几近麻木,呼吸中也好似淬着冰霜。

    前世高邈背着他杀出重围,便朝着图南山南脉逃匿藏身。后来高邈毒发,狠了心抛下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去引开了刺客,而卫听澜独自一人拖着伤体,在雪中既寻不到高邈的踪迹,也辨不清方向,没走多远就倒在了大雪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雪地里的时候,恍惚间却瞧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到他身前,拂去了他背上的积雪。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人已到了京城的祝府。

    祝予怀。

    这个名字不轻不重地在他心头一落,叫他再次回想起重生前的那个梦,那只覆在他头顶的温暖的手。

    马蹄踏碎枯枝,溅起一路雪屑,眼前凄寒的图南山,渐渐与前世冰冷砭骨的雪岭重合在一起。

    卫听澜心乱如麻。重活一次,他本不想再欠祝予怀的人情,更不想这般狼狈地去见他。

    见了面又该怎么说?时间紧急,倘若祝予怀不肯跟他走,他就只能强行将人捆了掳走,来日再登门请罪了。

    但他心里却有个抹不去的念头:万一,祝予怀也像他一样死而复生了呢?

    祝予怀若记得前世的种种,会后悔当初从图南山的雪地里救起了他吗?会不会此刻祝予怀也在满山遍野地找他,想往重伤昏迷的他身上再补几刀?

    卫听澜想着这些,就像是熬着酷刑。他用力挥开这些杂念,冻得没知觉的手攥紧了缰绳。

    人命关天,别无他法。卫听澜记得,祝予怀的恩师裘平生不仅是个武痴,还是世间少有的毒道奇才,祝予怀的一身武艺都承自裘平生,医毒之术想来也不会太差。只要能想办法多拖点时间,高邈便多一线生机。

    倘若祝予怀真要杀自己……

    卫听澜咬牙切齿地想着:用我的命,去换高邈的命便是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侯跃突然诧异道,“前面那黑马,看着有些像追影?”

    卫听澜也看见了追影。他抬手打了个呼哨,追影也激动地啼鸣了一声作为回应,加速朝这边奔来。

    卫听澜勒住马,直接按着马背纵身跃到了追影背上。

    于思训忙道:“小郎君当心,追影被下的药……”

    “无事,我自有分寸。”卫听澜抚了抚马背上的伤,“我先走一步,你们随后跟来。”

    追影似乎还未从药效中缓过神,虽然没有发狂将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兴奋。跑了没多远,它忽然背着卫听澜,轻车熟路地跃进了丛林中。

    卫听澜几次尝试控着缰绳,勒令它回到马道上去,但追影不满地晃了晃马头,认定了什么似的一意孤行。

    “怎么回事。”卫听澜皱起了眉,“追影,听话些……”

    话音未落,追影一跃而起,从林间跳了出来,更加欢腾地带着他向前飞奔。

    卫听澜这才远远望见了一队车马。

    “咦,你们看,那马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了个人。”易鸣眼尖,最先发现了他。

    有人议论道:“那人身上,好像沾了血?”

    易长风观望几眼,面色严峻起来:“阿鸣,你速去禀告公子。”

    易鸣忙应声去了。卫听澜很快驱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不露声色地打量这群人。

    不像是祝予怀的人。

    祝予怀不喜奢靡,出门在外从来都是轻装简行,卫听澜记得,前世他从雁安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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