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抉择之难,欲言又止
    江大海猛地低下头,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了脸,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抖动,发出一声被极力压抑的、沉重无比的哽咽。

    冯婷婷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重重地、一遍遍地点头,仿佛在立下最庄重的誓言。

    有限的尝试也在同时进行,却徒劳无功。

    李飞让冯婷婷偷偷记下文件上一个看起来最简单、重复出现的怪异符号“?”,借口说像是在哪本旧的破书上看到的奇怪图案,让她有机会时,装作无意间问问学校里可能见识广博的人。

    冯婷婷牢记在心,找了一个机会,拿出用树枝在地上画出的那个符号,问了一个平日里关系还算不错、来自省城、据说家里有不少书的知青。

    那知青推了推眼镜,对着地上的符号琢磨了半天,最终茫然地摇头:“从未见过这样的标记。是道家的符咒?还是什么特殊的商标?看不懂。”

    最后的希望之火苗也熄灭了。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身体的剧痛、地窖的秘密、花三娘的威胁、暗处可能存在的窥视、以及无法破解的信息——如同不断上涨的冰冷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快要将李飞和这个脆弱的家庭彻底淹没。

    李飞靠在炕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被逼到悬崖边上。不能再等,不能再犹豫,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

    转机,或者说,更深的疑虑,发生在一个极其微不足道的细节上。

    冯婷婷在清洗李飞那次探险穿回的、早已被血污和污泥浸染得看不出原色、破烂不堪的衣物时,习惯性地、仔细地摸索着每一个口袋,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她的指尖探入右边裤袋最深处的角落时,触碰到一个极其微小、冰冷而坚硬的异物。

    她小心地用手指捻出来,凑到窗前微弱的光线下仔细查看。

    那是一粒比米粒还要细小的金属碎屑,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却莫名地显得有些光滑,在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带着点幽蓝的银白色光泽,与她常见的铁屑、铜锈截然不同。

    她下意识地想起那天地窖口捕捉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

    ......

    身体的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但李飞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依赖他人、等待命运审判的感觉比伤口更让他难以忍受。

    家人无微不至的照料是温暖的枷锁,将他牢牢困在炕上,也困在无尽的焦灼之中。

    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

    梁秀珍和江花去自留地里摘菜,江大海被队长叫去商量夏灌的事情,冯婷婷在灶房忙着准备晚饭,炊烟和锅铲声掩盖了屋内的细微动静。

    机会只有短短一刻。

    李飞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一寸寸挪动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到炕沿。

    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涔涔。他剧烈地喘息着,等待那阵眩晕过去。地窖口就在几步之外,却仿佛隔着天堑。

    他扶着冰冷的土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受伤的腿虚软地拖着地,每挪动一步,都感觉伤口要再次崩裂。短短的几步路,他走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来到地窖口,他几乎虚脱,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粗重地喘着气。

    他没有力气掀开所有掩盖物,只勉强拨开一点缝隙,足够他将一只手伸进去。

    他不敢拿出整个背包,那太沉,动静也太大。

    他凭着记忆,摸索着那个防水袋的位置,手指颤抖地解开系带。

    他没有去碰那叠令人绝望的文件,也没有去碰那个沉重的铅罐。

    他的目标,是那个冰冷的金属部件。

    他费力地将其稍稍挪动,手指在其表面、接口处、每一个角落细细摩挲,借着地窖口透下的微弱光线,瞪大了眼睛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刻印、编号或特殊痕迹。

    汗水滴进眼睛,涩得发痛。

    伤口因为姿势别扭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外面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远处的一声狗吠、灶房里冯婷婷偶尔走动的脚步声——都让他心脏骤停,浑身紧绷。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流逝得飞快。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指尖在金属部件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触碰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凸起。

    那不是磨损,更像是……刻上去的?他努力调整角度,借着那一点微光,勉强辨认出那似乎不是数字,而是两个极其细小的英文字母:“K-”。

    后面似乎还有,但磨损得太厉害,或者原本就刻得极浅,完全无法辨认。

    “K-”?这是什么?编号?代号?材质标识?

    信息少得可怜,几乎等于无用。

    巨大的失望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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