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茶盏还举在半空,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直直地穿过风雪,落在城墙上那片璀璨的符文光芒里。
那城墙上亮起的符文之光,在风雪下的黑夜中,璀璨夺目。
光芒映在雪地上,将整条长街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连空中飘落的雪花都像碎金一样纷纷扬扬。
“护城大阵,唯有城破之危的情况下方可启动!
孙郡尉,他这是在干什么?
突然启动护城法阵,事先竟然没有知会我们府衙!”
同知苏长琊与通判尚启赋,沉着脸。
苏长琊的手按在椅背上,指节微微泛白,尚启赋则重重地哼了一声,袍袖一拂,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知府也脸色难看,“如今,尚不知掳掠孩童的贼人是否来了,孙郡尉便启动了护城法阵,实属不该。
你们两个在府衙守着,等消息。
本府前去城防司看看情况!”
他匆匆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大氅披上,系带时手忙脚乱,扯了两下才系紧,步子已经迈出了门槛。
……
城内,某座建筑顶层。
君无邪的目光望穿黑夜长空,望穿风雪,落在城防司所在区域。
但距离太远,着实看不太清楚。
他和墨清漓,当即向着城防司而去。
但他们没有直接去城防司,而是在城防司附近,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隐藏了起来。
那是一座粮铺的屋顶,积雪厚实,两人伏在屋脊的背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城防司的院门。
“那些掳掠孩童的贼人躲在这片区域么?”
墨清漓不解,他为何突然拉着自己来这里。
她的气息压得极低,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不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有意外的收获。”
他轻轻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城防司四周。
不多时,风雪之中,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其步伐匆匆,走得又快又急,身上的大氅,覆盖上了厚厚的积雪,头顶上帽檐上,亦是堆满了积雪。
来人每一步都踩得深,靴子陷进雪里又拔出来,带着黏滞的声响,喘出的白气在面前笼成一团雾。
此人正是清河郡的知府。
他直接进入了城防司。
推门的动作有些猛,发出一声闷响,门楣上积的雪被震落了一大片。
走进城防司的时候,孙郡尉也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在风雪中照面。
孙郡尉身上的衣袍没有系紧,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就那么站着,脚下的积雪已经被靴底碾出了一小片硬实的冰面。
“知府,深夜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孙都尉看着他,心中自是清楚,对方为何会来。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声音平稳,目光却带着一丝审慎。
“孙都尉,本府为何来此,你心知肚明。
本府且问孙都尉,何故突然启动护城法阵?
孙都尉身为驻军最高指挥官,应该比本府更清楚,护城法阵意味着什么!
如今,天下之事变化莫测。
护城法阵,是清河郡城最后的底牌。
你怎能这般轻易启动,去消耗它的法阵之力!”
知府的语速极快,句句紧逼,话音未落便接上下一句,大氅的边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扑扑地拍打着他的腿侧。
“原来知府大人是来质问本郡尉的。
本郡尉启动护城法阵,自有道理。
清河郡,半年以来,持续有孩童失踪,人数近千。
这半年,你们府衙却半点线索没有。
而今,贼人猖狂,连连作案。
今夜,本郡尉得到确切消息,贼人就在城内。
以贼人的本事,若不启动护城法阵,岂不让其逃出了城去?
难道知府大人不想破获此悬案?”
孙郡尉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番质问,连说辞都备好了。
“本府自是想早日破案。
但不是如你孙都尉这般,随意启动护城法阵!
孙都尉说,有确切消息,贼人就在城内?
本府想知道,孙都尉的消息从何而来?
孙都尉如何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府衙的人与镇魔司的人,在各条街道小巷巡视,皆未曾见到贼人的身影,说明贼人并未入城。
在此情况下,孙都尉善自启动护城法阵,实属不该!
孙都尉,将法阵关了吧。
莫要再浪费法阵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