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国东西南北四海国四列车队分别缓缓朝着都城稷原而去,四国车队,唯东海车架最为华丽,阵仗最大。
当中不过孤零零坐着一尚未束发的少年,阖眼半靠在马车车厢里的软靠上,手里握着一卷皱巴的书,头发随着马车的晃动微微摆动。
敖丙没有睡着,他只是在想着这件事情到底符不符合皇帝的设想,若是疑心至此,那为何还要相信东海之前给他送去的兵马财力?
东海若真有此种靠着皇帝的信重便可一步登天,准备将皇权夺来的心,早就该在乱世里先把新帝斩杀,还会给他登基的机会?
四个属国,仅仅点名东海送去世子,其他三国完全不提及身份,虽说的好听些是与其他皇子世家一同教养,谁人不知不过是制约与束缚。
送质子入稷原,还把话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四海本为一国,却因海岸线极长且崎岖而导致南北差异极大,四海王着分封四个儿子为东西南北四海之主。
虽分为四国,可兄弟感情始终如一,多年来形成以东海为主的形式。
四海主贸易,人在精而不在多,不求国土广袤,但求人民安居乐业,国富民强。
百年来未与他国交恶,不以开疆扩土为己任。
君主慈而人民安乐,实乃大幸。
昊天夺位的狠劲让敖广吃惊,整个攻打前朝的架势迅猛且来势汹汹,他派人来与东海谈条件时敖广便知道他们不能再装聋作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了。
敖广与他的三个兄弟商量完毕,决定在昊天还没往边界杀来的时候先一步给他提供些资源只求自保,不是说四海打不起,实在是四海安稳惯了,不愿意卷入这场纷争,于国于百姓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四海一直提供钱粮到昊天夺位,却被他的一纸诏书打破了平等和谐相处的幻想。
敖丙如今堪堪十岁,皇帝甚至只允许带十个仆从,莫看车架华丽队伍庞大,除却十个心腹,其余皆是皇帝的人。
马车在路上摇摇晃晃了两个月,终究是到了都城——稷原。
“世子殿下,稷原到了。”马车外被轻轻敲了三下,敖丙知道这是淞泠给他的暗号,有眼线。
“直接进宫面见圣上。”
敖丙没兴趣撩开帘子看看外面,打了这些年的仗,稷原哪怕是都城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的,与东海没得比。
车队骨碌碌在皇城门口停下,扎堆的人群也被迫停在了几米开外,庞大的队伍让得到消息的其他人尚未见过敖丙便对他充满恶意。
小小少年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周遭的侍卫和内侍都有一瞬的呆滞。
无他,生的太好。
敖丙一步步走上长长的石阶,然后深深跪伏在地,向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叩首行礼。
“臣东海国世子敖丙叩见陛下,稽首再拜以示敬崇陛下之心。伏惟陛下隆恩,恩泽四海,以广德示天下。
臣虽年幼愚钝,铭记陛下厚德之举于心,今得见天颜,乃臣之大幸。
恭祝陛下圣体康健,长佑四海。”
高坐上的皇帝笑意不达眼底,这白玉台上跪着的少年世子,满口里说着崇敬,可此四海非彼四海,小小年纪,胆子倒不小。
“平身,爱卿远道而来恐怕早已劳累,年纪尚小怎能如此折腾。”皇帝抬手让内侍将敖丙扶起,面上一片慈爱,“朕已安排好了你的住处,就在最靠近皇城的那一处。”
“是啊世子殿下,皇上还特意吩咐奴才们按照皇子的规制替您布置好了,请您随奴才一同去吧。”
敖丙脸上还挂着那副淡淡的笑,乖巧地向皇帝行礼告退,余光却瞥见两边站立着的皇子和其他质子对他的满眼敌意。
罢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世子府自敖丙入住起,小动作不断。
他无心去管漏的像筛子一样的世子府越来越乱,只想着自我放逐,保全国家就行,却发现自己自己不立起来根本就没办法保全任何东西。
在宴会上被莫名其妙刁难给难堪,在学堂上被人恶意摔坏的砚台,还有武场上被磨得只剩一丝弦的弓箭……
那日在武场,敖丙刚拉开弓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想放手时却已经晚了,那弓弦猛的向他脸上弹去,尽管偏头想躲,依旧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印,离眼角不过一寸。
迅速肿起的脸混着不大不小的哄笑声让敖丙几乎气的发疯,十岁的少年本就因为被送来当质子一事郁结于心,多日的压抑和怒火在一瞬间爆发,他反手握住那把柄备用的弓,将箭矢狠狠从那群纨绔中间射过去。
破空声让那群嬉笑的纨绔惊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箭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擦破始作俑者的衣领。
安昌王家的小公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震天响,二皇子回过神来晦涩不明地看了还保持拉弓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