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
    赤焰尘风是在几年前的某个夜里捡到那个孩子的。

    那年夏季,山茶村接连下了好几场暴雨,豆大的雨滴打烂了茶田的栅栏,土壤顺着水流往下冲去,一部分的茶树也因此被泥流压垮。

    为了避免损失继续扩大,赤焰尘风每天夜里都提着灯在茶田附近巡视。他戴着草帽,背已经有了弯曲的痕迹,手里的萤灯散发着微光,不大,却足够他看清周围的一切。

    那个孩子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当时的她其实并不能称之为一个孩子。但她也不是野兽,至少不完全是。

    被发现时,她正蹲在地上,像野兽一样撕咬着茶树的叶子,锋利的牙齿一开一合,似乎连骨头都能一口咬碎。发现有外人靠近,她便四肢伏地,压低下盘,像老虎一样凶恶的龇牙。

    赤焰尘风提起灯,目光扫过她鸟窝般的头发,身上的半张兽皮,和一双在暗处闪着光的,琥珀色的眸子。那双眼睛盯着他的,一眨不眨,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就会撕碎他的喉咙。

    “……”

    无声的对峙后,老人向后退了一步,任由野孩子叼着嫩枝一步步拉开距离,直到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那是第一次。

    野孩子在后来的几天仍有出现,都是夜里,吃了茶树就走,只留下光秃秃的根。村民不知真相,只以为是某种山间野兽,想设陷阱抓她,但雨水洗净一切,同样也带走了她的行踪。

    赤焰尘风思考了一个下午,最终在一天夜里戴着帽子,锁好家门,蹲在了茂密的茶田里。

    他没等太久,村里的灯都熄了,野孩子就出现了。她很警惕,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确定周遭无人才去咬下离她最近的茶树的枝桠,藏在了自己的头发里。然后,她又重复了这个行为几次,直到把身边一圈茶树都薅秃了,才终于转身离去。

    赤焰尘风跟上她的脚步。他小心隐藏着自己,不离得太近,也不至于让自己跟丢,维持着恰好能不被她发现的距离来到了她的巢穴。那地方离黑灼石山很近,平时荒无人烟。

    然后——

    他看到了令他极其意外的一幕。

    野孩子的巢不是树枝搭成的鸟窝,也不是岩壁上坚固的山洞,而是一辆暗绿色的骑刃王。骑刃王翻倒在悬崖底下,车身摔得破破烂烂,车顶的舱门大开,内壁布满抓痕和血迹。

    野孩子在他的注视下钻了进去,过了好一会儿都没出来。他慢慢靠近,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探头往驾驶舱里一看——

    野孩子像个婴儿一样蜷缩在一具白骨怀里,闭着眼睛睡着了。

    “……”

    赤焰尘风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感受。他只是悄声离开,第二天早上才再次来访。

    野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他,摆出了警惕的姿势。赤焰尘风维持着安全的距离,将一块肉饼放到地上,然后自己后退了几步。

    野孩子起初还警惕着,但不知是肉饼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还是察觉到老人身上没有恶意,她慢慢的靠近,抢了肉饼又缩了回去,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赤焰尘风见她吃了,转身离去。

    第三天,他在肉饼旁边放了一件旧衣服。

    第五天,他坐在骑刃王旁边修农具,任凭野孩子如何龇牙低吼也无动于衷。

    第八天,野孩子用力咬了他一下。

    赤焰尘风没反抗也没退缩,任由她咬着。

    野孩子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松口,抬头看着他。

    老人将自己的草帽盖到她头上,说:“跟我回去,我给你吃的。”

    “……”

    野孩子不知道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她看了看赤焰尘风,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巢穴。然后,她跑回去,将驾驶舱那具骸骨拖了出来,像是要把他一起带走。

    赤焰尘风没有动。他只是,叹息一声,然后拍了拍她的头。这动作对野孩子来说有些陌生,她面上闪过一丝困惑。

    “我们把他葬在这里,好吗?”他问。

    野孩子眨了眨眼睛。她或许听懂了,又或许没有。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抱着骸骨的手垂了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但当赤焰尘风将骸骨埋进坑里时,她什么也没有做。

    那天晚上,野孩子在赤焰家的床上睡着了。赤焰尘风带她洗了澡,将她身上的脏污洗净,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墨绿色的头发。然后,费了一番力气让她睡在床上后,他回到了骑刃王坠落的地方。

    暗绿色的骑刃王似乎是直接从悬崖边直直摔下来的,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了。赤焰尘风打量了半天,勉强看出车头是个蛇形。驾驶舱在剧烈的撞击下几乎扭曲,干涸的血迹呈喷射状凝固在仪表盘上,原本安装的能量棒已经完全空了,只剩一把车钥匙还算完好。他把钥匙拔下来,找乌甲宝玉借了车,将骑刃王拉回了家,放进了地下车库。

    接着,他到家里的工作间,将钥匙串在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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