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我都很喜欢夏日祭典上的金鱼摊位。各种颜色摆着尾巴在水里游动的金鱼,每一只都像拥有属于它们自己的裙摆,不同摊位挂灯的影子倒映着,又被尾巴扫来的水波冲乱,它们各式各样,在水里荡开的样子比什么都好看。
于是我总是在思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人在空气中活着也许也和金鱼没什么两样——那么,这样的我会不会也是一条被人注视着的金鱼呢?
每次我把这样的疑问说出口,身边的人不是反驳就是嘲笑,在众多令人烦躁的声音里,只有古森元也与众不同。
“金鱼?很漂亮啊。”
他总是这样说。
我和古森元也的相遇相识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东京十三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日本人外国人,都市小镇和乡下,各式各样的元素充斥在这样一片区域。很早之前,我和父母还住在祖父母家附近的一套房子里,传统日式结构的房间总是在下雨天吱呀作响。头顶摇晃的灯总是让我想起夏日的祭典——既是它完全没有那样绚丽的灯光。
我偷偷从衣柜里翻出一年也穿不了几次的浴衣,站在镜子面前,学着妈妈和祖母的样子给自己穿好,又学着家里人的样子甩起手臂。宽大的袖子挡住灯光,形成偌大的阴影打在地上,像金鱼的尾巴。
邻居家那个爱干净黑头发小孩不能理解我,他总是口出惊人,在我说出“我偷拿了衣服”的时候露出不解的眼神,并向旁边的豆豆眉发出质疑。
豆豆眉的元也总是会捧场地问:“像金鱼一样漂亮吗?”
我点点头,又摇头,“没有漂亮的光,也不是彩色的尾巴。”
古森元也深思,突然一个健步冲到我面前,他前言不搭后语:“那让自己成为表演的金鱼不就好了?”
表演的金鱼?
他抓住我的手,热乎乎的体温通过我们交叠的手心传过来,“你也去当舞台上表演的人!”
去当舞台上穿着漂亮和服,在祭典正中央跳舞,像金鱼一样摆动的人。
可惜目标还没实现,我就离开了那个在风里吱呀作响的屋子跑到了东京的另一端。
古森元也说的话像是用刻刀用力刻在了我心底,后来我又凑过很多地方的热闹,却再也没法找回和他并肩聊天时的那种感觉。逐渐模糊的语气和流逝的岁月被我抛之脑后,只有不算清晰的照片一直提醒我他的存在。
偶尔我也会从脑海深处找出有关他的记忆,幻想某天登上舞台随着音乐踏出舞步的时候能和台下的他对视——现在的古森元也是什么样子呢?古森阿姨和古森叔叔个子都不矮,他应该很高吧,现在还在和佐久早一起打排球?好可惜,都没有去看过他们的比赛……如果还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高中时,被父母告知“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搬家”,我不信,但还是乖乖地在这里住下。说实在的,这片街区总是让我想起小学时候和邻居家的同伴一起捞金鱼的日子。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房屋却充斥着熟悉的气息,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和这里有过接触。
第二学期前的暑假,同样是我们搬家来的第三天。一大清早,楼下的门铃就被俺响,起初只是妈妈和陌生声音的寒暄,没想到突然她们都开始惊呼,来来回回的对话从玄关转移到客厅,一直到妈妈在楼下喊我,才得到暂停。
刚洗漱完的我还在镜子前梳头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了楼下。直到和陌生又熟悉的人对视,我才完全理解了她的情绪变动为什么那么大。
——邻居是古森一家。
还没反应过来,我看着那个跟着父母身后温和地笑着的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岁月在似曾相识的脸庞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但我很确信,哪怕没有今天的“到访”,我也一定能在东京的人群中一眼认出来他。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是睡衣,但也还算整齐。现在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假装不经意地顺顺自己的刘海,顺便把嘴角并不存在的牙膏沫抹掉。
一直到走到他们面前,我才故作克制地和古森一家打招呼,“阿姨,叔叔,好久不见!”
“怎么不喊我?”古森元也像是伤心了,一手捂着心脏,一手假装抹眼泪,“你已经忘记我了吗?”
我感觉自己被倒打一耙,“怎么会?!只是好久没见了有些惊讶,并没有忘记你……”
说着,我察觉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想喊他“元也”的时候声音几乎放到了最低,“好久不见,元也。”
“这孩子下学期要转学到井闼山学院,说起来要和元也是同学了吧?”
“诶!那平时可以一起走了……不对,元也还有排球部的训练,如果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你们互相照应。”
“能坚持这么久太有毅力了!”
妈妈和古森阿姨有来有回地聊着天,我同时被拽到古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