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飞雄突然抬起头,两个人又一次对视。
“怎么了?”他问。
我摇了摇头,火速逃离他的视线,“没、没什么。”
一来一往的对话,对我而言影山飞雄本就难以招架,这下我的思维直接发散。在外人看来是留在原地,实则不然,灵魂早就随着他呆板又真诚的话一蹦一跳地飞向了远方。
是我的错觉吗?
窗边光秃秃的树枝似乎长出了新芽,像是魔法一样向天空伸展,一层一层地成长着,直到人无法触及的高处。墙根处的积雪悄悄融化,变成水流走。也许哪次走在路上时我会突然好奇这里的雪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会不自觉地联想到阳光和逐渐变得温暖的风……可是那都是话题之外的事情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我很难注意到这些。此时此刻影山的眼睛还在我视线记录的记忆里停留着,我满脑都是他刚刚抬起头的样子。
好吧,也许流逝的不仅是时间,还有不断涌动的情绪。
青春期末尾,不知不觉,我的身体里突然长出名为“悸动”的新芽。
02.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一度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巧克力甜腻味的日子。
单调高中生生活的皮囊下是十八岁少男少女们躁动的心,人们开始成群结队地商讨要送给谁巧克力,要送给谁礼物。
于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影山飞雄似乎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人。
各种意义上。
自从开始借给他笔记,我就经常收到此人的投喂。随着对彼此逐渐熟悉,我慢慢意识到我眼里的他似乎和大众眼中完全不同。除却他在排球部大放异彩不谈,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青年队队员。其他人不会看到影山上课点头犯困的样子,也不会看到他瞪着圆圆的眼睛问我刚刚老师说了什么。
高二末尾的影山早就有了比大家都要清晰的未来,我不会再看到任何一个比他还要明白自己想做什么的人了。我偶尔也会想我们一次次的交流会持续到什么地步,会思考我们的对话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又再一次疏远,甚至现在也在想。
但回过神来,我突然意识到现在不是忧伤的时候。当下最主要的任务也许是处理眼前这一堆在商店街被店员推销被迫买回家的巧克力。
我拿着菜谱和原材料们面面相觑,生怕自己温度调得不对,把巧克力搞得油水分离。明明很简单,但为什么这么难呢。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复杂?”
情人节当天,路过鞋柜的时候我就预感大事不妙——贴着“影山”的柜子东西几乎要溢出来。看上去影山飞雄还没结束排球部的早训,不然事态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我慢吞吞地走到教室,心不在焉地回忆着刚刚看到的各种包装的巧克力,捏紧制服包肩带的同时不由又叹了口气。做巧克力无非是把别人的巧克力融化再凝固成新的形状,但简单的流程掺杂少女心绪以后竟然变得这么复杂。
没融化吧,毕竟我有单独包装。
还没走进教室,我在门口就窥探到了影山人气的冰山一角。小小的桌面上已经放了好几个漂亮的袋子,还没走到座位,甜腻的香气就已经充斥了我的鼻腔。我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轻轻地挪了挪凳子,小心翼翼地躲开他的桌子,避免把其他女孩珍贵的心意碰到地上。
毕竟暗恋和喜欢是很珍贵的感情嘛。
“早上好。”
刚落座没多久,影山飞雄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早呀影山君。”
看着他精神满满的样子,我想起自己除了高一的时候和白鸟泽比赛,好像从没见过他累的样子。但这次大脑控制住了嘴巴,如果说给他听,影山肯定会觉得我在提醒他加强锻炼吧。
虽然脑电波对不上,但已经可以对上了。
我指了指他的桌子,说:“好多巧克力。”
影山顺着我的手指看了看桌面,点点头,紧接着脸上出现了极为清晰的苦恼,“如果有这么多人可以来看排球就好了。”
我被他的排球脑发言逗笑,“大家喜欢你不就有希望去喜欢排球吗?”
“啊……是的!”
影山像是被点醒了,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随后又把桌面上的巧克力整齐地整理好,装进包里。我就这样看着影山飞雄,听他说什么巧克力太多了要放进冰箱,虽然吃不完但不能浪费。
正当我准备表示认可,他突然又没头没脑地开口:“今天早上田中前辈对我没什么好脸色,我还在想是为什么。”
我没搭话,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笑,手心逐渐冒出的汗却悄悄暴露了我的心思。明明早上的光会把整个教室都照得明亮,我却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蓝色的眼睛又一次展露在光下,深蓝变浅,又变得亮晶晶的。
墙角的积雪是什么时候融化的?又是因为什么而融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