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想办法上场,为了不被替换,练习继续一传和从他那里学来的跳发。但年复一年吸引着大量有实力球员的新山女子排球部,永远不会等待人的进步。
“我再长高一点就好了。”我总是这样说着。
“我来帮你接球。”影山飞雄把球递到我面前,示意我继续练习发球。
我的低落情绪被打开了一个口子,我抬起头看着他一直注视着我的眼睛,笑着说:“你不会安慰我一下嘛。”
影山飞雄摇了摇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对我说:“可是我觉得你不会想听那样的话的。”
影山飞雄不会问我为什么会这样,而是积极地转移我的注意力,把我的情绪放到别的地方。我们长时间的相处没有变过,在他人眼里可能情绪积极的那一方可能是我,但事实恰恰相反。
是影山飞雄突然闯到了我的世界,也是他一直在问我要不要做某事。
沉默就是不愿意,我稍微表现出一点开心的情绪就是希望,向来在人群中不善言辞的人在我面前总会想尽办法表达自己的感情,哪怕他不知道要说什么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以后也想一直看你打排球。”
他也努力对我微笑着,虽然那份笑容从以前就容易让人误解。
“我会一直打下去的。”
高三,影山飞雄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国家队队员,我则是靠着新山女子排球部首发成员的名头拿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但我想象中的并肩站在世界舞台上已经不可能实现。
因为我真的没有再长高了。
三年级的时候,我依旧是会被状态影响,随时被换下场的存在。
教练也问过我要不要直接转位置去打自由人,可是我很想跳起来。我的手臂从接触排球的那一天就在打飞到我面前的球,从踏入排球馆到现在,长达八年的时间,我都在努力跳跃,挥臂,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得的分更多一点。
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09.
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和影山飞雄又一次来到久违的河川边的草地。我们背对着阳光,并肩坐在一起,我靠着他的肩膀,哪怕是夏天,也想和他待在一起。
我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像不记得很多次比赛中身体是怎么做出第一反应来面对飞来的球一样。
我看着不远处的水面,它倒影着满天的云与苍穹。和谐统一的颜色把整个世界都变得暖洋洋的。这份温暖和夏日的炎热不同,它让人不记得温度,只能在记忆中留存这幅场景所带来的感受。
影山还在说着毕业后要签约俱乐部的事,我有一下没一下地迎合着,跟他分享我未来的规划。
“我以后不会扣你送过来的球了。”
他有些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要进国家队的呀,而我确实,有那么一些,没有太多的天分和条件。”我故意不去看他的表情,只是望着不远处的天边,“排球不会离开我的生命,但是我能感受到,我的排球生涯到此为止了,飞雄。”
“坚持下去并付出更多的努力”是十八岁之前的我要做的事。
其实后来走的每一步我都很痛苦,我追逐着影山飞雄的背影,想和他并肩前行,想告诉所有人,能坚持下来的人就是有天分。
可是,这样的天分是不足以支撑一个人实现梦想的。
影山飞雄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和我接吻,对话没有结束,取而代之的是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舍不得闭上眼睛,我想看着面前的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可是我们真的离得太近了,近到视线无法对焦,近到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我攥紧了手,又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他撑开。表白那天,我的手不由分说地被他握住,正如现在一般。只是相握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我不再是被动,而是和他势均力敌的进攻。
可是就像我们所面对的道路一样,我率先败下阵来,在夕阳下再次红透了脸。影山飞雄另一只手撑在我身体的另一侧,在我们分离换气期间又一次凑了过来。
“好喜欢你。”
我们的共同话题一开始就只有排球,我们对对方喜欢来源于排球,我们的世界十分相似,又截然不同。
湿热的水汽随着风传了过来,我感觉我的肺要缺氧,但又不自觉地为了“求生”贴近那个给了我这样感受的人。暧昧的空气升温,高温的天气让一切都显得热烈。我明白他并不是在转移话题,也知道我所说的话大概是已经传达到了他那里。
我们大概是太熟悉彼此的想法,也太了解对方没说出口的潜台词究竟是何含义。所以我们都不必多说——他不会对我加以劝阻,我也不会过多解释。
可是正如我所说所想的,他是努力的天才,他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