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春,虽说是春天,一月的日本怎么看也不像是万物复苏的样子。2019年的春高就在飘着雪的日子里悄悄到来。东京体育馆四处传来的喊声把我从恍惚中拽回了现实,我在看台的二楼看着下方不同学校的高中生奋力对同校的队伍进行应援,不由地想起了几年前的自己。
说是没过多久,但也隔了很长的时间了。
他们喊着什么加油努力就都冲了上去,过了那个年纪再回忆起曾经的日子就总会觉得尴尬,可是总有人十八岁,我又总会被这样的场景感动。
“井闼山学院作为春高霸主,在过去几年的比赛中多次名列前茅,常年为种子队伍……排球部历届均有活跃在职业场上的选手,如今现役的国家队队员佐久早选手和古森选手,均出身于这所学校。”
解说席的两位熟人不知道是第几年坐在那里,每一支队伍都像是在他们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成长着,只待有一日自己能成为更高水平的球员。今天已经是春高的二分之一决赛,对手稻荷崎强悍的吹奏部存在感依旧惊人,就这样把结束的声音打断,他们像介绍井闼山一样介绍稻荷崎曾经的选手,不知道是干扰的声音太大,还是我不够专心,我的注意力逐渐从面前的球场上挪走,定格到了回忆的某个角落。
“真怀念啊,”坐在我旁边的人带着笑意,把我的注意力拽了回来,“在他们头顶听和在球场对面听真的不一样。”
我点了点头,又扭头去看他,说:“震撼。反正应援的时候总感觉会被对方压制住。”
“佐久早每次都要吐槽一句他们人多,结果扭头一看,在东京的井闼山来的人比他们还多。”
我刚想笑,但听到他提起的那个名字还是下意识想转移话题,“话说,古森,你今天真的不忙吗?居然能跟我一起来看春高。”
古森元也的眼神没从已经开始的比赛场挪开,他似乎没意识到我转移话题的生硬,而是顺着我的话回答,“最近刚好回东京了嘛。”
井闼山现在的队伍里有个主攻手在赛场上和佐久早很像,个子高高的,手腕很灵活,只是头发并非自来卷,而是剪成了很短的寸头。每次看他打球,我都会心神不宁地回忆起这些年看到的每一场有佐久早圣臣在的比赛。
我和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第三局的时候,我突然戳了戳古森元也的胳膊,轻声说:“其实我跟佐久早表白过。”
回答我的是古森选手的手机掉到地上的声音。
他和前排的观众道歉,并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结果下一刻因为标志性的豆豆眉被别人认出,周围的观众舍不得把目光从赛场上移开的同时,也抓紧一切时间和古森元也合影。古森选手一开始还想抵抗,没想到始作俑者我本人视若无睹,他脸上的震惊还没压下去,就被挂上了营业的微笑。
我假装这一切都和自己无关,打开手机,却看见了好几条未读信息。
来自“佐久早圣臣”。
他问我最近是否有空,问我是否回到了东京,问我有没有和古森元也见面,甚至问我为什么出差回来了也不告诉他。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行字不由地发笑。在黑狼打球、常年驻扎在大阪的人,到底是怎么把这句话问出口的,更何况东京和大阪离得又有多远?不过是新干线坐过去的事,连飞机都不用考虑。佐久早是国家队一队的队员,在东京集训可以回家的日子数不胜数,甚至都可以不住在宿舍,更何况,我们又是什么需要经常约着出来见面的关系吗?
我已读不回后,佐久早圣臣锲而不舍地发来下一条消息。
不知道什么时候摆脱了人群重新凑过来的古森撇到了我的手机屏幕,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我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听见。”我说。
我一向觉得,佐久早圣臣是一个不会吃回头草的人。不好用的清洁喷剂不会买第二次,不适合自己的打法不会在球场上打第二次,所以放弃了的人也不会再重新捡起。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执着于让我回忆起来高中时期的事呢?
把喜欢宣之于口的人是我,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的人是我,在我眼里选择退缩的人才是他,大概。可是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之间的关系在他看来又好像不是本来我预想中的样子,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井闼山学院是一个注重学生个人选择的学校,作为东京强校自然会招揽许多对人生规划明晰的学生,但同样也会有随波逐流莫名其妙混入这方天地的人,比如我。
所以我和佐久早圣臣的熟悉起来也同样是个意外。
“左边!”
“我来!”
“发个好球!”
我拉着无事可做的朋友跑到了学校体育馆看排球部的公开练习赛,刚一进门就听到了火热朝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