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那个编辑明明比他年纪小却总是一副面面俱到的样子,催起稿来温柔又难缠,居然能在他家门口的垃圾旁边一坐就是五个小时。消极心态明明可以打败所有人,但是对这个编辑也行不通。他特别会“消极退散法”,总会莫名其妙地就被他几句话激励起来画稿。
我说这人好像我高中认识的一个学弟。
——我们应该算认识吧,我想。
宇内天满说:“他叫赤苇京治,跟你一样是枭谷毕业的。”
那天明明没有风,也没有雨。但我心里的波澜却被这句顺口提起的话莫名地掀起。
03.
我和赤苇京治的重逢是在宇内第一篇漫画被腰斩,被迫提前结局的时候。
那天赶着交稿日前一天画完了当期所有插画的我悠哉悠哉地提着啤酒和零食,准备去看宇内前辈赶稿的狼狈模样,以报复他上次比我先画完就来我面前炫耀的恶劣行为。
我在门口看到了赤苇京治。
他好像还是那么高挑,依旧瘦瘦的,只是戴上了眼镜,穿着黑色风衣,比起高中时期的运动少年,现在已经有了十足的编辑派头。
他蹲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翻到的那一页异常眼熟:一个并不清晰的人影坐在桌边,他面前是一副巨大的窗户。新旧年交接的时刻,无数升腾的烟花把黑暗照亮,光和彩透过玻璃,照亮了人影面前满是纸张的桌面,绚丽的颜色也把散落的白色染得不再纯粹。一片冰冷,但孤独又温馨。
这幅画下面写了一行小字:“绘者:Shark”。
是我的画。
一张纸上印着的绚丽色彩在他双眸中倒影出淡淡的色彩,他的指尖在这片色彩上摩挲,仿佛要把烟花吸进指尖,让它们一点一点顺着血液流向心脏。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是赤苇京治在看我的画。还听见他轻轻地感叹,还带着温柔的笑:“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啊……”
我按下内心的激动,走到他的面前,定住脚步,轻声地呼唤他:“京治君?”
沉浸在色彩世界里的赤苇猛地抬起头,带着一丝惊讶和不可置信。眼睛里是久别的迷恋和我不曾想象的欣喜。
“……前辈?”
他带着迟疑和犹豫,喊了我的名字。
明明只见过一次,那次我甚至都没有自我介绍,怎么过了这么久他还记得我叫什么。
心里因为那次回眸而埋下的种子终于得到了破土的机会,意外降临的光和水都是天神的馈赠,它疯狂地吸收着它们,在顷刻间长到惊人的高度。
我有些惊讶地答他的话:“原来京治君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明明只见过一次。”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说:“后来有见过学姐陪早见前辈来看我们的比赛,只是一直没敢搭话,怕学姐不记得我。”
我怎么会不记得,赤苇京治。
我心里那只,划破阳光的仓鸮。
“在看这本杂志吗?”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选择把问题抛向他刚刚的沉迷。
“啊,是的。”
赤苇弯了弯眼睛,继续说:“我第一次看这本杂志的时候是大学三年级,翻开第一部分就看到了一副关于仓鸮的插画。真的非常非常美丽。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不,没什么。”
赤苇京治顿了顿,把杂志递到我面前,指着我的画下的那一行小字:“后来我发现,我喜欢的画几乎都是这位老师画的,所以一直在订阅。”
“那京治君最喜欢的画是哪幅呀?”
我又跨了一小步,凑近到他面前,心跳得很快,脑子也有些不清醒。久别的欣喜在前,意外的惊喜在后,我还是想知道他的回答。
京治君明明温柔又容易害羞,为什么这次面对我唐突的一步,没有后退呢?
他说:“是划破阳光的仓鸮。
“它的眼神,就像遗留了什么宝物一样。”
我从赤苇京治口中,听到了我擅自赋予的意义。
听到门外有了交谈声,抗拒赤苇京治进门的宇内天满破天荒地打开了门——大概是好奇心压过了赶稿的恐惧。
他看见提着啤酒和零食的我,脸上的好奇转为心痛和失望:“Shark讨厌鬼你来了啊。”
他怎么喊我的笔名,我心里一惊,掉马的心虚情绪让我没扭头看赤苇的表情,只是僵硬地对宇内点点头:“前辈你没画完吧,我来嘲笑你。”
他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子,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祈求死死盯着他的编辑:“赤苇,这可是Shark,你们都是枭谷毕业的吧,可以聊聊哦——”
太明显了,我都听懂了,这不就是拿准了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