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计较得失,能多救一条人命是一条。
裴昱臣环顾四周后,朗声说道:“本官希望诸位能以大局为重,若有人执迷不悟,那便是与全城百姓为敌,本官也绝不会坐视不理。按照本朝律法,本官可将哄抬粮价所得钱财尽数没收。”
富商们不情不愿地点头应是,承诺会降粮价,他们十分吝啬地表示,可以在城中开设粥棚,救济灾民,其余事做不到了。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裴昱臣走出去后,发现是饥民们听说州署会施粥,于是聚拢过来哄抢。混乱之中,灾民们在拥挤下发生了踩踏,有不少人受伤,疼得惨叫连连。
裴昱臣赶忙上前制止这场骚乱,请大夫来为伤患诊治。
“大家不用争抢,人人都能分到粥,不仅衙门这里会设粥棚,扬州富商们也自愿出粮食帮忙,尤其是宋家,他们捐赠数千石粮食和几百匹棉布,不仅果腹,亦能御寒,宋家还会出银子为流民搭建临时住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不愧是江南首富的宋家,一下子捐了这么多粮食,咱们有救了!”
“可不是嘛,想不到宋家出手这么大方。往日里我只羡慕人家会赚银子,这关键时刻还真是仗义。”
“乐善好施,当真是大善人啊!”
云楚沅听说此事后,也是出钱又出力,以云记的名义救助灾民。她本来还想亲自去粥棚煮粥,却被裴昱臣给拦了下来。
“阿沅,这事还是交给下人来做吧。万一你熬的粥太好吃了,怕是都不够分的。”
云楚沅觉得他这话还挺有道理的,都这种时候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没人会在意味道如何。
“咦,这粥里为何还掺杂着小石子?”
“你有所不知,有些偷奸耍滑之人会伪装成难民来混饭食,粮食进了他们的肚子实乃浪费。”
听了裴昱臣的解释,云楚沅惊讶极了,这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竟然会跟难民抢东西吃。
裴昱臣冷笑一声:“哼,掺了石子的米粥对他们来说难以下咽,衙役们已经揪出好几个了,这些个无耻之徒我会让人套麻袋教训他们一顿的。”
“就该这样!挨了打他们就不敢来了。”云楚沅颇为赞同,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好言相劝,该动手时就动手。
虽然流民们的情绪暂时被安抚下去了,但裴昱臣深知继续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糟糕,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粮食短缺的问题。
裴昱臣早已向上递了折子,可朝廷赈灾的银子迟迟未到,单靠粮仓里的粮食实在是杯水车薪。
看着面黄肌瘦的灾民们,裴昱臣暗暗发誓一定要做点什么,哪怕拼尽自己的一切也要帮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
砂锅里的水咕嘟作响,云楚沅将鲫鱼滑入翻滚的沸水中,待到汤底变白,她掀开竹屉,把切成方块的嫩豆腐倒入锅中,宛如白玉落入琼浆。
“阿昱,再忙也要吃点东西呀。”云楚沅端着一碗鲫鱼豆腐汤走进书房。
这两天裴昱臣的忙碌和焦急她都看在眼里,他为了救济灾民之事茶不思饭不想,身形日渐消瘦,云楚沅特意煲了汤为小书生补补身子。
埋头写信的裴昱臣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沅,先放在旁边吧,我待会用膳。”
赈灾的银子还没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大封路所以耽误了,他沉不住气往京城寄了几封信询问情况,也迟迟未见驿差归来。
云楚沅打开瓷盖,露出里面的鲫鱼豆腐汤,浓郁的香味顿时飘散开。
奶色的汤面上浮着点点油星子,绿葱花漂在上面,软嫩的豆腐块吸饱了汤汁,随着勺子轻搅微微颤动。
“阿昱,我喂你。你天天往外跑也不怕感染风寒,喝了这鱼汤暖暖身子吧。”云楚沅柳眉轻蹙,看着裴昱臣的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她心疼得不行。
据她观察,小书生平日里十分注重形象,还有点轻微的洁癖,衣衫总是白净整齐,何时有这样邋遢的时候。
云楚沅舀起一勺鱼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确定不烫了之后才递到裴昱臣的唇边。
裴昱臣抬起头来,正好对上她波光潋滟的眸光,心上人的温柔小意实在令人难以拒绝,“好,那便听阿沅的。”
浓汤入喉,鲜味顺着舌尖漫开,鱼汤清甜,豆香醇厚。裴昱臣就着云楚沅的手细细品味,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她,眼神饱含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