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昱臣披着一件大氅,站在屋檐下伸手接着大片雪花,檐角的冰凌坠落摔了一地碎冰,望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他眉头紧锁,手心里攥着块温热的暖玉,却驱不散心底涌起的那股不安。
“这雪下得也太反常了,往年也如此吗?”
旁边的孟合舟回道:“往年这个时候,虽说也会下点小雪,但哪像今年这般没完没了啊。”
裴昱臣裹紧衣服,面色严肃,“我去城里看看,这雪再下下去怕是要出事。”
外头大雪纷飞,城中百姓的房屋茅顶可还撑得住?乡间驿道被雪掩盖,行人能否归家?家家户户储备的粮食棉衣是否充足?
裴昱臣的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粮仓要清点储备,以备不时之需;必须检查各处桥梁和渡口,确保无人受困;还有那些破旧的房屋,必须巡查有没有倒塌的情况。
“速传衙役清街扫雪,挨家挨户查看老弱病残之家!”吩咐完青竹后,裴昱臣踏出院门,任雪花落满肩头。
孟合舟连忙小跑着跟上:“诶,师弟,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裴昱臣抬眼望向远处,河面已经结冰,原本繁忙的水路如今变得死气沉沉。
码头上几个脚夫正骂骂咧咧地砸着冰层,他们妄图疏通出一条航道来,可坚硬的冰块又怎是他们轻易能凿开的呢?
“运货的船只都已经停了,我要的货怎么办呀!”
“这么大的雪还惦记做生意,你可真行。”
“你懂什么!我的全部身家都搭在上面了,就等着卖出这批货赚银子呢,现在银货两空,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
路过的商人唉声叹气,仿佛天都塌了。
裴昱臣无力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只能先把在外逗留的百姓劝回家去,嘱咐他们等雪停了再外出。
两日后,青竹急匆匆地闯进了书房,手里挥舞着一张薄薄的纸。
“大人!急报!”
裴昱臣接过一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雪深数尺,河水结冰几十里,人畜冻死千计,许多百姓流离失所,江南连雪数旬,尸殍遍野。
附近的县城已经出现了冻死流民的情况,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在这严寒之中根本无力抵抗,命如草荠。
深夜,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裴昱臣难以入眠,他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巡城,走到东街时,一阵微弱的哭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顺着声音找去,众人发现是一个老妪蜷缩在墙角,她的怀里抱着死去的瘦弱孩童,孩子的身体早已僵硬冰冷,而老妪也饿得皮包骨头,气息奄奄。
裴昱臣心中一阵刺痛,连忙上前扶起老妪,脱下自己的官袍给她披上,又派遣衙役去弄些吃食来。
老妪抓着他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跪在雪地里不停磕头,“官爷,求口棺材葬孙儿……”她颤抖的声音和乞求的眼神让在场的人喉头发紧,纷纷移开了视线。
天亮以后,裴昱臣立刻召集扬州城的粮商们商议开仓放粮之事,然而这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富商在此时都露出了丑恶嘴脸,他们一个个推三阻四,借口库存不多来推脱。
“裴大人呀,不是小人不愿帮忙,可我那点囤货,根本就不够自家铺子卖的哩。”
“大人,这大雪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呢,我家有几百口人要养活,粮食可不敢动呀。”
裴昱臣阴沉着脸,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杯子里的茶水都被震出了几滴,“呵,诸位趁着天灾哄抬粮价难道不会寝食难安吗?百姓们食不果腹、朝不保夕,尔等利欲熏心、趁火打劫,此等行径,与土匪何异?”
富商们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裴昱臣直言不讳,戳破了他们的小心思,气氛一时间僵持不下。
“裴大人,我愿开仓放粮,接济百姓。”
姗姗来迟的宋明轩打破了一室寂静,他拱手朝着裴昱臣行了一礼,高声说道:“我们宋家作为江南有头有脸的富商,愿意慷慨解囊。银子是身外物,死后也带不进阴曹地府,倒不如拿出来为自己多积一点功德。”
在座的商人们听了这番话全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暗骂这宋家小子不是个东西,自己装大度不要拉上他们啊!
有人张嘴想要反对,接着便被宋明轩一记眼刀钉在原地,“怎么?这位伯父是要学那铁公鸡,把铜板缝进棺材里去?”
裴昱臣站起身来深深鞠了一躬,言辞恳切,“有宋公子这般高义之士,实乃百姓之福。”
“裴大人谬赞了,在下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剩下的事还要靠大人您费心啊。”
这次对话是两人自相识以来最平和的一次交流,难得没有针锋相对,他们都清楚这个时候人命关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