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侍妾
    她走得飞快,好似逃命一般,却总觉身后好似跟着有人,直至穿过闹市,途径第七棵大杨树时,那熟悉的铺子映入眼帘,宁芊芊这才安心了许多。

    晨雾中,各家铺子前都已洒扫干净,街巷拐角处,一个不大的门脸上挂着个匾额,匾上潦草的写着钱多多三个大字,满是铜臭气息的牌匾,在一众朴实无华的牌匾中,甚是扎眼。

    这正是宁芊芊亲手取的名字,“钱多多”简简单单三个字,主人家的志向便清晰了。

    这牌匾刚挂上时,就有老学究拄着拐上门斥责。只因这铺子是卖丸药的,却取这么个生意兴隆的名字,实在是毫无半点医者仁心。宁芊芊却并不理会老学究颤抖的胡须,声嘶力竭的之乎者也,兀自抱臂站定,望着自家牌匾,甚是满意。

    昨夜一宿未睡,宁芊芊头重脚轻的闯进铺中,对着迎上来的弟弟妹妹,依旧强撑着精神说道:“昨夜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花瑾忙说:“昨晚街上就传开了,好多人都在骂呢,说狗皇帝无德,刁难雍王爷。雍王这手蛊惑人心的功夫,当真是厉害。”

    宁芊芊撑着脑袋,只觉眼皮快要粘到一块了。就又听见花瑾说道:“承明卫这些年,虽常与朝廷作对,干的却都是些扶危济困的好事,相传是听命雍王,护卫大盛呢。如此说来,雍王当真会剿灭承明卫吗?”

    宁芊芊垂着眼眸并未答话,一旁的妹妹宁叶繁说道:“姐姐此次打算如何做?”

    宁芊芊摇了摇头,用力睁开眼睛,丢下一句:“我要睡满十二时辰。”

    说罢掀开帘子去了后院,花瑾叶繁二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看?”花瑾问道。

    “管他们的,只要姐姐听话便好。”叶繁边说,边拿起药杵。

    花瑾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走出铺子。

    街上晨雾还未散尽,萧南风已带着巡城卫查封了三家米铺。

    柜上暗格中搜出的密信,还带着掌柜的体温,他随手抛给副将:"午时前抄完。"

    日头爬到檐角时,刑部大牢已塞进第七批"叛党"。狱卒捧着名册追到廊下:"殿下,齐尚书问这些人..."

    萧南风并不答,明悟已上前拧住狱卒肩膀,将人掀翻在地。

    “不可伤人。”萧南风淡淡道。

    “是。”明悟边答,边松开了手,只是那狱卒的肩膀已然碎了。

    萧南风回到刑房,提笔蘸着朱红墨迹,将名册扉页划去两个名字。

    不一会儿,齐尚书忙不迭赶了过来,恭敬地守在一旁,半晌都未敢言语,只不住的拭汗。

    “带下去。”萧南风命道。

    话音刚落,两个穿甲胄的壮汉,拖着血肉模糊的人,走了出去。

    路过齐尚书身边时,只是一眼,便惊得齐尚书三魂不见七魄——那是永安侯九代单传的嫡子!

    两年前,这位少爷强抢民妇闹出了人命。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奈何那妇人所在的村子,大半的人家都是战死的官兵,整个村子都只剩老弱妇孺,那妇人乃是为夫守孝的贞洁烈妇。

    永安侯府随手许了一百两银子了事,奈何银钱还未送来,那一个村子的男女老少便已备齐干粮,抬上节妇的棺椁,守在刑部外面,日夜不离。

    齐尚书自是不敢驱赶,永安府也并未让他费心,侯府管家当即到场,同村中管事促膝长谈,奈何刁民贪心,价钱一路谈到三千两,百口老幼竟无一人退让,一句“杀人偿命”死死咬住不放。

    可笑,贱民的命岂可跟侯府嫡子相提并论,侯府终是怒了,当机立断,雇了杀手,连夜屠净村中老少三百六十七人,手段干净利索。次日清晨,刑部门外不见一丝血痕。

    事后,虽有几个御史参奏,却都不了不之。

    只是侯府的何嘉仁少爷还是沾染了些晦气,整整休养了三日,才如常出入京中贵人的集会。

    永安侯府,连着皇室姻亲,何少爷如此金尊玉贵之人,雍王爷也敢下此毒手,当真是少年意气,愚不可及。

    齐尚书望着萧南风的背影,有些犹豫,想要劝他,却又实在弄不清,这祖宗究竟想胡闹些什么。

    不过一日的时间,牢中便已塞满了烫手的山芋,个个都是非富即贵,以雍王如今的身份,一次招惹这么多的祸事,莫不是因为命不久矣,这才不管不顾?

    齐尚书望着萧南风嗫嚅着,想要开口。萧南风却并不理会,只望着地板上的血渍,冷冷说道:“本王年幼时,得名师教诲——能让人开口的法子有三百零一种,生路一百条,死路二百条,生死不能的……一条。”

    话还未说完,齐尚书已扑通一声跪下,不住地磕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齐尚书素来聪慧,本就无意跟萧南风作对,再看萧南风这拼命三郎般的行事,更是连最后三分观望之心也都已消散干净。

    故而齐尚书这几个头,磕的极为实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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