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阳谋
    这一边,萧南风才刚回府,在靖王府外挡下的脏污还未洗净,御前宣旨的尖嗓便穿透了垂花门。

    接了旨,便加紧换了入宫的吉服,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假山旁的寿山石,草书的"庸"字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那奸贼连羞辱都这么敷衍。

    马车行至宫墙边,周遭越发寂静,他下了马车,缓缓走向宫门。

    他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入宫,今日西华门的暮色,如三年前一般昏沉。

    当年正是在这朱漆门下,宁芊芊露出了第一个破绽——这个在东宫藏了十几年的细作,此刻却紧跟在靖王车驾后。重返故地不知可会激起她半分愧疚,想必是不会的,因为她的脚步依旧从容。

    酒过三巡,席间坐的还是三年前那些皇亲国戚。萧南风端着玉杯,听他们把"太子贤明"换成"雍王当自省",温润如水的笑容却始终未变。

    似是厌烦了他的虚与委蛇,御前爪牙张侍郎已撕破脸道:“如今京中不宁,反贼打着雍王殿下的旗号,号称承明卫,做出许多恶事来,陛下宽仁召殿下回京清理叛党,殿下理当有所交代,方不负圣恩。”

    萧南风咳嗽了两声道:“本王残躯,一介废人,空有效力之心,却无报效之力。”

    张侍郎笑道:“倒是下官忘了,只是殿下当年病弱,朝堂内外从无一人知晓,不知何故?”

    萧南风抬眸望向他,并不答话,却见他突然扭头望向萧楚溪的方向,说道:“宁护卫当年近身侍奉,可知殿下病情?”

    话音刚落,宁芊芊一怔,忙缓步来到殿中,跪地道:“雍王殿下当年命不久矣,捡婢子入宫,日日药膳喂养,充作药人,每日饮婢子鲜血一碗,为续命之法。”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纷纷:“鲜血续命?想不到雍王表面仁善,实际里竟这般苛待下人。”

    随即有庸常附和道:“是啊,那孩子当年入宫时不过五岁,谎称挡灾灵童,不想竟是被当成药人,真是可怜!”

    也有人逢迎手段更为高明:“听这话,雍王当年已经病入膏肓,若非先皇圣明,传位于陛下,大盛江山若传入他手,岂不危哉!”

    席间众人的议论恍若未闻,萧南风默默掏出手帕,轻咳数声。

    命悬一线,人血入药,瞒疾夺储,不孝欺君,此等污名当真毒辣,不过能将病弱假象演的彻底,让这叛奴让这满殿文武,污上两句又有何妨。

    只是她这副奴颜媚骨的样子,竟比众人的诽谤更为恼人,内力在经脉中肆虐,他攥紧酒杯,强行凝神静气。

    就听张侍郎说道:“既如此,不若把宁侍卫送到叛党面前,讲清殿下病情,则叛党再无借口举事。”

    萧南风暗想:这人拐了这么大弯,不惜攀咬自己,竟是要为难宁芊芊?

    这惹祸精是何时得罪了这号小人,倒要看她如何收场,最好即刻送到“叛党”面前,让黎老师亲自处置,三百戒尺,打烂她的爪子!

    他抬眸看向陛下,这奸贼此刻颇有些自得神色,方才众人对自己的侮辱,想必让狗皇帝甚为受用。

    殿中议论好似潮涨潮落,此刻喧闹已去,众人皆望向陛下,看他是否准了张侍郎所请。

    却不想宁芊芊贸然说道:“叛党猖狂,属下三言两语如何瓦解,倒不如请雍王殿下再饮鲜血一碗,若饮了鲜血便能提剑上马,清除叛党岂不易如反掌。”

    饮血!萧南风暗暗握紧了拳头,死死望向宁芊芊,温润如玉的脸上染了一丝怒意,正要开口反驳。

    怎料宁芊芊话音一转:“只是婢子已多年未用药膳,鲜血并无药效。好在张大人,每日都用上好的鹿茸补身,如此,便请张大人为殿下献上鲜血一碗吧。”

    萧南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张侍郎,垂下眼眸,眉毛却不自觉挑动了一下。

    只见张侍郎脸上抽搐着,似怒非怒似惊非惊,看样子正苦想着反驳的话,怎奈笨嘴拙舌,愣是想不出一个字来,宁芊芊的奸诈,竟让他毫无反驳之力。

    眼看张侍郎正要贸贸然开口,萧楚溪爽朗的声音适时传来:“好主意,宁芊芊,接碗!”

    顺势望去,萧楚溪一个抬手,玉碗横飞,温润无暇的玉色透着冷月清辉,宁芊芊雪魄般的素手稳稳接住,五指微拢好似绾住了流光。月光融在她如水的眸中,那双含情目中正映着萧楚溪满是宠溺的笑脸。

    她缓缓起身,挑眉走向张侍郎,张侍郎忙要往后退,就被宁芊芊一把攥住了胳膊,张侍郎还要挣扎,只见银光一闪,宁芊芊手起刀落,鲜血顺着张侍郎手腕流下。

    她取血时,强忍着面色如常,却依旧压不住嘴角的得意。

    张侍郎被她钳住,流了满满一碗血,宁芊芊小心翼翼地端着血,朝萧南风走来。

    血腥扑面而来,萧南风不禁微微皱起了鼻子,没好气地望着宁芊芊,正欲发作,就见宁芊芊脚下一滑。

    宁芊芊一声惊呼,张侍郎同时喊道:“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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