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七章
    “全好了!”李嫂子红着眼圈笑,从围裙兜里掏出把炒花生塞过来,“前儿个大夫还来送了预防瘟疫的草药,说这安置区井水都消过毒,保准不得病。沈大人,您救了我们全家的命,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不完这恩情……”

    继续往前,新建的 “劝学堂” 里传来孩童的念书声,穿蓝布褂的先生正用戒尺敲着《三字经》。

    惠民医馆前,拄着拐杖的老婆婆刚抓完药,药包上还贴着沈隽意亲笔写的 “防风保暖” 四字。

    临时搭建的集市上,渔民们吆喝着刚捕的螃蟹,货摊上摆着的新米堆得像小山。

    这一切鲜活的景象,让沈隽意想起初到扬州时,那些在屋顶上等待救援的绝望眼神。

    一阵秋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送来远处运河上的号子声。

    他抬头望向天边舒卷的白云,不远处,几个顽童正追着一只花蝴蝶跑过石板路,银铃般的笑声洒在青瓦白墙之间。

    当沈隽意蹲在菜畦边,帮着农妇扶正歪斜的豆架时,楚元化踩着一地碎金似的斜阳快步赶来,眼眸在暮色中泛着兴奋的光:“大人!京都八百里快报送来了!”

    他递过的邸报还带着驿马的汗腥,展开后朱砂批文赫然在目。

    “钱维新等斩立决” 六字如惊雷滚过纸面。

    沈隽意指尖划过 “抄家灭族” 四字,想起钱维新在金銮殿上曾为他挡过御史的弹劾,此刻却在字里行间化作冰冷的罪录,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陛下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楚元化望着邸报上一连串被革职的官员名单,语气里满是震撼,“一次性处置这么多中枢要员,自从上位以来都少见。”

    沈隽意将邸报折好放入袖中,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收工的堤坝:“楚大人,你看那夯土的民夫。”

    他指着夕阳下挥汗的人群,“陛下此举不是为我一人,是为了让这些能安心种田的百姓,让敢说真话的言官,让肯蹚浑水的干吏,都能在这朝堂上站得住脚。”

    他顿了顿,声音被晚风吹得悠远,“若纵容钱维新之流,下次灾年谁还敢开仓放粮?下次边患谁还愿血洒疆场?陛下是要借这雷霆之威,给天下做臣子的立个规矩:忠奸自有公论,正邪终有天道。”

    楚元化猛然醒悟,正要接话时,安置区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只见炊烟袅袅的村落间,百姓们举着灯笼涌向主街,有人敲着脸盆,有人挥着锄头,连拄拐杖的老汉都颤巍巍地跟着人群挪动。

    原来是驿卒骑马传报时,将京都的消息喊了出来。

    “沈大人!” 挑着菜担的汉子丢了扁担就跑,溅了满地青菜叶,“那些害您的奸贼被砍头啦!”

    扎红头绳的小姑娘扒开人群,手里攥着朵带露水的野菊,花瓣上还沾着她掌心的汗:“沈叔叔,这是我在河堤上采的,他们说您喜欢黄色的花。”

    沈隽意蹲下身接过花束,野菊的清香混着泥土气息,他替小姑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触到她发烫的额头:“谢谢你,这是我来扬州后,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此时王老汉领着一群老人捧来新蒸的米糕,李嫂子抱着刚缝好的棉袜挤到前面,不知谁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惊飞了栖息在檐角的麻雀。

    沈隽意站在人群中央,看着灯笼火把将自己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与百姓们的身影叠在一起,心中骤然一暖。

    晚风送来运河的潮声,也送来远处学堂里孩童的念诵声。

    暮色如墨,悄然浸染天际,不觉间已至黄昏时分。

    沈隽意立于安置区最高处的观景台,这座专为巡查所建的高台,此刻宛如一座瞭望塔,将整个安置区的景致尽收眼底。

    夕阳西沉,余晖似金纱般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土地,为新建的房舍、蜿蜒的小径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白墙黛瓦的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宁静而温馨的气息。

    家家户户的烟囱中,袅袅炊烟缓缓升起,丝丝缕缕,在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片轻柔的云霭,仿佛是这片新生家园的袅袅赞歌。

    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空气中回荡。他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纯真无邪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夺目。

    井台边,妇女们一边搓洗衣物,一边闲话家常,不时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

    田间小路上,男人们扛着农具归来,虽然满身疲惫,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天的辛劳在归家的喜悦中烟消云散。

    “沈大人在想什么?” 楚元化缓步走到沈隽意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我在想,”沈隽意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历经风雨后的感慨,“此次赈灾之路,虽重重受阻,困难重重,但最终我们还是走到了胜利的彼岸。这胜利,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正义的彰显,是民心所向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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