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五章
角:“不过是见他生得像亡弟,难免触景伤情。逝者已矣,能看他有个好传承,也算慰藉九泉了。”

    平阳公轻哼一声,未置可否。

    凌降曜坐在另一侧,目光在母亲憔悴的脸上逡巡,掌心慢慢攥成拳头。

    马车停在平阳公府门前时,梆子声已敲过二更。

    平阳公先行下车,径自往书房去了。

    凌降曜伸手搀扶母亲,却在触到她冰凉的指尖时,心中猛地一沉。

    “母亲今日累了,早些歇息吧。” 他低声道,“父亲那边,儿子自会去请安。”

    平阳公夫人抬头看他,见他眼中盛满关切,心中不由一暖:“阿曜,你今日也辛苦了……”

    “儿子不累。” 凌降曜扶着她走向兰芝院,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母亲先歇着,儿子去去就来。”

    待母亲进屋,凌降曜转身走向书房,脸上的关切瞬间退潮。

    晨光微露,平阳公府兰芝院内烛火通明。

    平阳公夫人端坐妆台前,指尖轻叩檀木台面,熬夜的青黑隐在眼下,却无损她眉宇间的世家傲气。

    “发簪再垫高半寸。” 她对着铜镜调整八宝髻,声线清冷如霜,“今日往柳尚书府探病,容不得半分疏懒。”

    贴身丫鬟绿萼屏息应下,指尖灵巧地穿梭于乌发间。

    她侍奉夫人多年,深知这看似温婉的主子实则心性如铁。

    镜中女子身着蜜合色云锦襦裙,襟前碎钻海棠随呼吸轻颤。

    平阳公夫人凝视镜中自己,昨日谢府认祖的场景忽又掠过脑海。

    沈隽意身着月白襕衫,谢老太君将翡翠玉佩系上他腰间时,那抹碧绿晃得她心口生疼。

    但转瞬,她便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这抉择,她从未后悔过。

    “绿萼,小公子可曾用过早膳?” 她放下鎏金梳篦,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淡。

    “回夫人,公子一早就去了书房,说要拟几封文书再去翰林院。” 绿萼递上赤金点翠步摇,恭谨答道。

    平阳公夫人满意颔首。

    凌降曜自小聪慧懂事,深谙家族利益至上的道理,这正是她最欣慰之处。

    话音未落,廊下已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凌降曜身着七品翰林院官服,玉带环腰,端的是玉树临风。

    “母亲安好。” 他俯身行礼,袖中暗纹随动作轻晃,“今日翰林院有文牍要批,儿子特来告辞。”

    平阳公夫人上下打量儿子,目光在他腰间停留一瞬:“昨夜可曾歇息妥当?瞧着面色有些憔悴。”

    “劳母亲挂怀。” 凌降曜直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只是见母亲眉心微蹙,可是昨夜又思虑过甚?”

    她淡淡摇头,指尖拂过鬓边珍珠:“不过是些琐事。你且记住,在翰林院莫要锋芒太露,多与同僚周旋 —— 尤其是沈隽意。”

    凌降曜闻言微怔,抬眼时正撞上母亲意味深长的目光。

    “谢家势大,沈隽意又是新科状元。” 她拨弄着护甲上的翡翠,声音轻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他交好,于你仕途有益。”

    凌降曜垂眸应下,心底却掀起波澜。

    母亲看似在为他谋划,实则何尝不是在掩盖对沈隽意的复杂情愫?

    但他深知,在这个门阀为尊的世道,情感从来都是奢侈品。

    “对了,听闻沈隽意的夫人医术了得?” 他状似随意地开口,“一个乡野女子,倒有些本事。”

    平阳公夫人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眼尾微挑:“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不过是同僚间闲聊。” 凌降曜笑笑,“儿子只是觉得,出身微末却能攀附高门,这女子怕是有些手段。”

    “手段?” 她冷笑一声,护甲轻叩杯沿,“再如何手段,也改不了寒微出身。谢家肯接纳她,不过是念在沈隽意的面上 —— 到底是门户不登对。”

    话音落时,她已起身披上团花缂丝披风,面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与得体。

    无论内心如何翻涌,她都不会让外人窥破半分软弱—— 这是谢家女、平阳公夫人的尊严。

    “备车吧。” 她吩咐绿萼,目光扫过窗外初绽的杏花,“柳尚书夫人的心悸之症,还等着我去瞧呢。”

    “是。”绿萼俯身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平阳公书房内烛火通明。

    平阳公手持朱笔批阅奏章,听闻门外脚步声,头也不抬便道:“进来。”

    凌降曜推门而入,恭敬行礼:“父亲,儿子即将前往翰林院当值,特来请安。”

    平阳公放下朱笔,神情和蔼:“阿曜,昨日谢府认祖宴上,你可曾与沈隽意多作交谈?”

    凌降曜心中微动,面上却波澜不惊:“回父亲,不过寒暄几句,未及深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