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而躁动的魔气扑面而来，在昏暗的房间内无声翻涌。少年背对着门坐在床沿，双肩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体内狂暴的力量。
“你怎么了？”
晏雪临皱着眉，快步走到床边坐下。
柳重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靠近，艰难地缓缓转头。
昏暗中，晏雪临看清了他的脸——几道狰狞的墨紫色魔纹如活物般，正沿着他的额角、脸颊蜿蜒爬行，左眼瞳仁也化为一片墨紫，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少年扯出一个勉强的苦笑：“抱歉…阁主……好像是……在酒馆对那鼠妖放威压……一时没控制好。”
晏雪临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才没过多久呢。”
他指尖微动，妖力如温顺的溪流，自掌心淌出，轻抚上柳重焰爬满魔纹的左颊。
血契无形的连接下，不仅能让他第一时间感知到柳重焰的状态，还能使两股力量瞬间建立起更深层次的连接，甚至共享一丝模糊的感官。
妖力探入的刹那，一股混乱的痛楚便顺着血契的丝线，猛刺入晏雪临的识海——那并非纯粹的魔气暴走，更像是魂魄被无形之力反复撕扯、碾磨的煎熬。
晏雪临不禁动作一愣，深埋心底的记忆被莫名勾起了。这股力量的混乱，竟与他当年断尾剜心、仙骨尽碎时，有着隐隐相似的共鸣。
引导着、安抚着、梳理着，墨紫魔纹在赤金光晕包裹下，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雪，也开始一点点褪色、变淡。左眼中那骇人的墨紫也缓缓消退，重新露出属于人类的黑色。
柳重焰紧绷的身体渐渐松缓，精神却依旧恍惚。
无意识间，像贪暖的小兽般，他将冰凉的脸颊轻轻贴上晏雪临抚在他脸上的那只温热手掌。
肌肤相触瞬间，少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狐妖的体温偏高，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还有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冽微甜的莲香……一切都让饱受魔气折磨的柳重焰无比舒适与贪恋。
他本能地蹭着那只手，鼻尖贪婪地嗅闻着，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解药。
蹭着蹭着，他竟微微张开唇，伸出舌尖，在那白皙的手腕内侧，舔了一下。
湿热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晏雪临浑身猛地一僵，瞬间缩回了手。
“……你！”
他抿紧了唇，看向眼前这个全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可怜兮兮望着他的少年。
少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欲望和本能驱使的茫然，他舔了舔唇，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瞬间的甘甜：
“……好香…”
看着他的模样，晏雪临心头那被冒犯的羞恼，竟奇异被一种隐秘快意取代。还有刚刚那份由血契传来的混乱痛楚，又莫名生出了某种类似同病相怜的触动。
他忽然笑了。
唇角勾起一抹艳丽又带着点残忍的弧度，那笑容里混杂着悲悯、自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献祭般的决然。
指尖妖力凝聚，化作锋利刀刃，无声地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
——既然妖力的安抚只能缓解表象，既然他体内翻腾的魔气与魂魄的残缺如此渴求着更本源的东西……既然这份痛苦，他感同身受……
那么，便给他吧。
鲜血瞬间涌出，血珠还尚未滴落的瞬间，面前少年就被本能驱使着扑上，抓住晏雪临的手腕，低下头，唇舌毫不犹豫覆上伤口。
他近乎虔诚又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涌出的血液，温热的舌尖一遍遍舔舐过伤口边缘，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与难言的麻痒。
犬齿还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脆弱皮肤，仿佛在确认着猎物的存在。
晏雪临任由他动作，垂眸静静看着少年。
这蕴含着堕仙精粹的血液，对于任何魔修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至宝，是能修补根基、淬炼魔元的无上珍品。对此刻魂魄撕裂、魔气暴走的柳重焰来说，更是如同久旱逢甘霖，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直接、更有效的“大补药”。
所以他才会将其作为定下血契的诱饵，也是牵制这头“野兽”的缰绳……可怎么自己反倒先一步心软，主动献上来了呢。
晏雪临苦笑一声。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掌控的温柔，施予的悲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沦于这扭曲羁绊的悲哀。
莲香与血腥气在寂静房间内无声交织，弥漫开一片旖旎又危险的氛围。
……
手臂的伤口在少年贪婪的吮吸下，悄然弥合，只留下一道淡红印记。少年也仿佛耗尽最后一丝清明，满足地一声喟叹，脑袋一歪——竟是直接昏睡过去了。
一副用完就丢、心满意足的安恬模样。
“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