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咬后槽牙,伸手捏住少年脸颊,使劲晃了晃。
“柳重焰!醒醒!”
少年被他捏得蹙起了眉,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就在晏雪临以为他要被捏醒时——
他竟猛然抬手,一把抓住了晏雪临作恶的手。
晏雪临更恼!用力想抽回来,竟纹丝不动。少年似乎还觉得抓到了什么抱枕,指节收紧,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扯了扯。
“……!”
晏雪临挣了两下,非但没松,反而因他的反抗抓得更牢,妖力刚又耗损不小,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劲来。挣不开,他又气又无奈,索性自暴自弃猛地一头倒在了少年身侧,恨恨瞪着顶上的承尘。
身旁少年的呼吸绵长安稳,晏雪临拧着眉,侧过脸开始打量他。
长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薄唇……褪去了平日挂着的狡黠笑意和故作乖巧,只剩下干净纯粹的睡容,依旧是极俊朗的轮廓。
晏雪临忽然想起初见柳重焰,是觉得这少年与他记忆中那张温朗含笑的脸,眉眼间有三分模糊的相似,总能让他晃神。
可如今……这张脸看熟了,他越看越觉得……哪里像了??
明明哪哪都不一样!
阿灼的目光永远清澈坦荡,温暖得如人间正午阳光。而柳重焰,即便睡梦中眉宇间也凝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介于少年桀骜与魔物森冷之间的阴霾。
一个如阳春白雪,一个似暗夜寒冰,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越想越是烦躁,晏雪临唰地扭回头,视线又钉回那片承尘。
他不是不知道砚知白暗戳戳的心思。嘴上满口“利益”“势力”……其实就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想撮合他和柳重焰。
可晏雪临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他抿了抿嘴。家人、人类、仙君、还是阿灼一样——曾经每个人说得一个比一个好听。
可最后呢?
这些人与这些情谊,就如同指间流沙,抓不住,留不得,一同被时光的浪潮无情地卷走、抛弃,最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
他什么也留不住。
即使是现在的忘忧阁,亭台楼阁,人来人往,妖魔鬼怪,昼夜不息,晏雪临的身后永远都不缺少人追崇他、倾慕他……
可每一个存在,都只是在渴求“忘忧阁阁主”这个名号和它代表的无所不能之上。他们渴求阁主的神通、阁主的庇护、阁主的承诺。
和“晏雪临”这个存在本身……毫无关系。
柳重焰也一样,只要魂魄残缺的事解决后,肯定就会选择离开。
他阖上酸涩的眼帘,一种更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
他又还敢奢求什么呢?
真挚无瑕的情谊,于他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现在只要自己这副残躯这点本事,还能被需要着,被渴求着,就好。
哪怕这需要的源头是算计,是利用,是贪婪。
手腕上,那只属于少年的手依旧紧紧箍着,像一个无法挣脱的锚点,将他牢牢钉在这片承载着无尽喧闹与无边孤寂的阁楼之中。
……
柳重焰缓缓睁开眼,他从白天又睡到了黑夜,窗外已是夜色昏沉,屋内只点一盏小灯。
体内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充溢、温顺与满足,如同干涸的河床被甘霖彻底浸润,每一寸经脉都沉浸在一种饱胀的、慵懒的暖意里。
唯有一人才能让他体会到这种感受。
他微微侧头,晏雪临正背对着他坐在窗边软榻上,大红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单手支着下颌,粉色长发松散垂落肩头,目光投向窗外妖市迷离的灯火,思绪似乎已经飘远。
少年没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道背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柳重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侧的位置——床铺上还残留着一片温热的余温。
……原来不是梦啊。
他眼底瞬间盛满了笑意,轻手轻脚地起身,不发出丝毫声响,走到晏雪临身后。
桌上还放着一把小巧的玉梳。柳重焰极其自然地拿起梳子,轻轻拢起晏雪临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小心翼翼地梳理起来。
“阁主,”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一直在守着我吗?”
指尖滑过冰凉柔顺的发丝,带来细腻的触感。
晏雪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他没制止身后少年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没有。”
晏雪临心中暗恼。
他才不会承认——因为莫名想起来旧事,脑子就乱糟糟的根本睡不着,又一直被这小子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