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峦的轮廓在晚霭中渐渐隐去,暮色四合,不知哪来的黑雾在密林中弥漫围拢而来。
掩在落石后的砍柴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落叶上,饶是那林中蜇人的毒虫爬过脖颈,却也动也不敢动,说过这四个字之后,气都不敢再出。
而他身侧的同伴闻言,亦脸色瞬间煞白。
眼看吹着唢呐的迎亲队伍越来越近,雾也越来越大,砍柴人终是颤声对同伴说,“跑是跑不掉的,听天由命吧!”
这半年来,黑石镇就没有消停过,镇子上半数的少女都被这火红花轿接走了,接走后再也没有回来。
这次,不知道又轮到谁家闺女了,真是造孽呦!
密林间,阴风裹着纸钱打着旋儿,月华的银辉在寸寸黑雾侵蚀下变成了铜锈色,显得那迎亲队伍中伥鬼们举着的纸糊的童男童女的颜色愈发靡艳诡异。
穿着红嫁衣的少女红盖头掩映下露出的红唇勾起,明明是坎坷的山路,鬓边坠下的金步摇却是纹丝不动,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笛。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新郎”一张惨白脸上涂着两团猩红的胭脂,嘴角僵着笑,胸前红绸忽然无风自动,他一抬手,嗓音嘶哑如裂帛裹着树根,“停!此处有异……”
不待新郎下马察看,只见大红的喜轿霎时间碎裂成一片一片,朱红的绣鞋点地,新娘腾空掠起,眉间花钿隐隐发出淡金色的光泽,如玉的手指捏了个决,那玉笛瞬间幻化数十倍大,七孔中同泻清心法音。
新郎惊怒,一声厉喝,本应从地面涌出的森然白骨却硬生生被随法音溢出的金光压碎成齑粉!
新郎口中亦吐出一地的金水。
新娘一把扯开红盖头,露出的那张脸粉面桃腮,眉眼间却俱是锋锐,娇小的身形如闪电般掠上枝头,玉笛凝出的金光愈盛。
她打出诀法的同时,只见地上一道金阵浮现,诀法与金阵交叠辉映,将男鬼和伥鬼们击倒。一片哀嚎声中,诸鬼身上的喜袍被寸寸撕裂,露出森森白骨,白骨又被震裂成灰,随风消散。
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微微蹙了眉,向四下看去,“是谁布了法阵?现身吧!”
“沐师妹,是我。”
扣玉般的声音响起,前方走来一名十八九岁的男子,如从画里走出一般。
一身灵麻墨色短打,一根菩提枝绾着黑发,寻常装扮下,风仪姿态如山如岳,俊雅得高不可攀。
“你来做什么?多此一举!”见是越桓泽,沐宁眉间带上了一抹凉意。
“这是你初次入这幻象山,山中这些随缘幻化的梦幻泡影,虽不同于历练山有实打实的凶险,可若应对不当,轻则无功而返,重则神念滞涩,修为倒退。我担心你,”越泽桓的语气有些急促,却戛然而止,顿了顿,恢复了平日里温雅端肃的语调,“担心你用我打造的玉笛不能一击制胜……”
沐宁轻笑一声,“看来师兄不仅无利不起早,还颇为注重口碑。也是,你卖这玉笛可是收了我八十两灵金,若是不好用,岂不是砸了你的招牌?”
越泽桓抬眸看去,沐宁正居高临下地睨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黑山白水,又像是灵峰上素然的墨石白玉,没有温度。
她与多年前那个眨着一双水盈盈的眸,依赖亲昵地缠着他的小姑娘全然不同了。
躲在落石后的砍柴人听见幻象一说后便定住了身子,两人粗糙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斧的姿势,整个人却开始透明,与四周景物一道变得模糊起来。
幻象山光芒一闪,沐宁和越桓泽被传送回天剑群山的主山。
沐宁灵台一明,心神如洗,神识竟提升了一大截。她试着压缩灵力,其密度顿时暴涨。
化气为液,成了,筑基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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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一日傍晚,九州剑修第一宗天剑宗主山弟子居一间屋舍的内室,沐宁正在摆弄灵竹木方几上的一只精巧墨盒。
“开。”
盒盖应声而启,墨液腾出,变化为一朵墨莲,栩栩如生。
“闭。”
墨莲花瓣收拢,化回流墨纳入盒中,盒盖关闭。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沐宁起身打开房门,芳菲夕雾中立着上门而来的越桓泽。
沐宁轻倚门框,好整以暇地看他。
见到沐宁,越桓泽素来沉静的目光瞬间起了柔波,以炼器师特有的精准理了理两臂的束袖。腰侧空间玉一亮,他郑重捧出一鼎玄色丹炉。
宝光四溢,任谁见了都知不是凡品。
见沐宁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越桓泽主动说道:“沐师妹,此丹炉乃九炼黑金所造,可助你炼化兽丹。我整月未接其他生意,全力锻造此炉,光是绘制上面的金纹便花了十日。”
沐宁心中暗叹,还真是缺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