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虾打卤面
    后院的公鸡刚叫到第二遍,丁九就揉着还没能完全睁开的眼睛出了屋门。

    打鸣的公鸡向来对得起“鸡贼”这个词,早上非要吃了食才会不叫,要不然,能将整个慈幼局的人都喊起来。

    可即便他是日日都是这个时间起,脑子里的混沌依旧没能因为习惯而按时清醒。

    只是好在放着草种的饲料盆就在随手就能拿到的地方,丁九闭着眼睛随手抓了一把,像是带着点怒气的丢了出去。

    原本预备伸长脖子打第三遍鸣的红冠公鸡瞬间就止了还在嗓子眼的咕咕声,低头去啄食吃了。

    丁九又狠狠的抓了一把饲料,往前面一掷,闭着眼睛就往回走。

    今日起的还算早,能再睡上一小觉。

    只是还没走两步,丁九就发觉自己腿上被一对胖乎乎软乎乎的胳膊抱住。

    丁九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后就闭着眼睛抓了抓抱住自己娃娃的头顶。

    “九哥,我要看花车。”

    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嚷嚷。

    “这不年不节的,哪里有花车可以看。”丁九的瞌睡虫还没有跑远,只是随着孩子的要求随口就答。

    小孩子瞧见自己双脚腾空,被丁九抱进怀里,以为自己要去瞧门外的花车队伍,可眼瞧着自己离外门越来越远,这才知道丁九是要抱她回去睡觉,扯着丁九的双颊嚷:

    “九哥,我要看花车。门外有花车!”

    丁九双颊被这么一扯,脑子算是清醒了,缩着脖子问怀中的小孩:“门外有花车?”

    小孩被这么一反问,倒是拿不定了,想了又想,摇摇头:“还没瞧见花车呢,但是有人。”

    有人?

    丁九作怪的表情盯着小孩。慈幼局虽不是身处东西市那样的闹市,但到底不算是在荒凉之处,有人算什么好看的。

    那小孩被丁九脸上的怪表情逗得直乐,笑完好一阵才道:“穿着铁壳壳的人,就是瞧花车前才会出现的。”

    小孩子的眼睛睁得生大,希望丁九能从里面瞧见自己的认真。

    铁壳壳?花车前?

    丁九这才明白怀中小孩说的是什么人。

    往日奕京城游花车前总有士兵站岗,以防人潮涌动,相互踩踏。

    难不成她说的是士兵?

    丁九到底也是少年心性,听见娃娃这样说,心里也好奇的很,便向怀中的孩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抱着她一起往外门去。

    慈幼局的门被悄悄地开了一条缝,一大一小两只眼睛一下一上地往外面瞧。

    只是慈幼局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孩子以为的花车,也没有丁九以为的士兵站街。

    丁九并不意外,若真的像娃娃说的那样,估计也只是士兵路过,不会停留在慈幼局门口。

    本来满心欢喜打算看花车的娃娃见到门外空空如也,眼睛一挤随时就准备放声大哭。

    丁九赶忙将娃娃抱起来,上下的晃荡好好哄着。

    远处一个只比自己低上半头的少年大喊着跑来:“九哥,昨日回来的那小子又跑了。”

    那少年口中喊的小子自然是半夜掂足而去的彭盟。

    只是此刻,彭盟并不是了无音信,而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大理寺内的戒律房中。

    大理寺全体官兵倾巢出动,将长歌巷枫园“山贼”二十三人悉数逮捕。

    只是这二十三人,单从体型、装扮来看,竟是没有什么特殊之人,瞧不出什么首领的位置。

    唯一不同的,就是已经来过一回的彭盟。

    戒律房内终年不见阳光,只由油灯照明。

    骆天杭坐在长案之后,是油灯照不到的地方。

    彭盟独自一人一间戒律房,就坐在骆天杭对面。

    两人都没有着急开口。

    一人隐在晦处,一人通身一览无遗。

    不知哪里放了一只刻漏,一直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又或不过是从屋檐上滴下来的水罢了。

    最终,还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先忍不住:

    “所以,你们一早就知道我是谁?”

    即便是隐藏的好,骆天杭还是从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愤恨。

    一丝被愚弄的愤恨。

    借着不被人瞧见的好处,骆天杭唇角微微一勾:“我只想知道,你在这群人中,是个什么地位?”

    不是不否的回答,让少年微微一滞,随后身子便往前倾了倾,想要看清楚明明就在面前却感觉远在天涯这人的表情。

    只可惜,他瞧不清。

    少年身子又往后倒了一些,脸上似乎带了些颓然,神态却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骆天杭想了一想,起身走了。

    门开的一瞬间,少年眼睛睁了一条缝隙。

    屋外没有什么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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