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天杭也明白明霜序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是什么意思。当初的他的那种假设只是走了最坏的猜想,倒是没承想是真的被应验了。
如此说来,这孩子那日瞧到了什么倒是不重要了,从哪儿来的反而是更需要在意的地方。
起锅,热气蒸腾。
明霜序用净布垫着,端着砂锅的两个柄,大步就走到了小音身边:“开饭咯——”
小音很自觉地就去掀锅盖,锅中是蛋黄大小的肉丸子还有千张结。
骆天杭端着热好的炊饼往桌上一放,坐到了彭盟身边:“你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天,不饿么?”
一只热腾腾的炊饼被硬塞进了彭盟的手里。
彭盟盯着手中的炊饼愣神了好久,就听身边人道:“这孩子怎么一句话也不讲?不会是个哑的吧?”
马上就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反驳:“他会说话,他叫彭盟。”
那声音刚刚为他辩解完,就又催促他:“你吃吧,饿了这么多天,赶紧吃吧。”
彭盟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炊饼,这炊饼香甜带有嚼劲,配上被送到他面前的肉丸子的咸香更是刚刚好。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蹲在那口枯井中被发现,要说那些话。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回到家,还要再一次出门,故意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故意被人抓回来。
彭盟站在慈幼局门口,愣神的盯着门上的牌匾。
牌匾下有人敲门,有人见礼,有人交谈。
彭盟却没有瞧过一眼那在牌匾下的人,只是一个劲的盯着那悬着的牌匾。
这牌匾上的三个字写的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色,一瞧就不是什么受重视的地方。
瞧着面熟的人自门内出现。
一个比他大概高上半头,身上穿着带补丁衣服的男孩子跑向他:“你回来了?”
这话是个问话,但他说的却很是肯定。
他是欣喜的,但是这个地方瞧着就吃不饱穿不暖的,有什么好呆的?
彭盟木木的点点头,算是应了那个男孩子的话。
但是他心里是明白的,他不属于这里,他是要回家的。
手上猛然被塞了一只纸包,那个小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道:“这个给你,饿了就吃。”
那纸包上蹭上了些蜂蜜,蜂蜜散发着香甜的味道,蜂蜜中似乎有些和碎金一样好看的东西。
这是他一口都没吃过的山药糕。
慈幼局里没有很多的房间,一间不算大的屋子里能睡十几个小孩子。
彭盟的床在墙边,夜里很深,他靠着墙,小心翼翼地将白日里塞到他手中地纸包打开。
里面是六枚山药糕。
白色的山药中有金色地桂花作为点缀,却不刻意,分布随意又随性。
屋内没有点灯,窗外月亮皎洁,白练一样的月光照进屋内,能让彭盟清楚的瞧见手中山药糕的每一丝纹路。
彭盟就这样盯着山药糕看了好久,就和白日里盯着那块牌匾一样久。
最终还是没有一块山药糕被他吃掉,彭盟将纸包轻轻的又合了起来。
屋外有一声鹰哨。
鹰性凶猛,奕京城是不许养鹰的。
彭盟穿好鞋,轻轻的出了门。
隔壁院子的屋顶上站了一个人影,见到彭盟出门,又是一声鹰哨,然后消失不见。
这声鹰哨短暂而急促。
彭盟冲着自己出来的方向瞧了瞧。他方才出门,没有拿那个纸包。
可最终,他也没有折回去,双脚轻轻一点,便跟着那人一起消失不见了。
大理寺中,骆天杭公廨的灯火是长亮的。
若不是柳寺卿不许,他能将原本在廨舍的床一起搬来,放在这公廨之中。
梁庄猛地一推门:“大人,那小子走了。”
骆天杭抬眼,看向正气喘吁吁弯着腰大口喘着粗气的梁庄:“地方摸清了?”
“长歌巷,枫园。”
枫园?
骆天杭倒是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一个熟悉的答案。
怎么会是枫园?
只是现在并不是思虑这个的时候。
大理寺寻找彭盟几乎闹得满城皆知,结果好不容易找到却人只是轻飘飘的问了几句话,留了一宿就又将人送回到了慈幼局。
不多时,只怕是会有人明白这中间不过是一场戏而已。
不能拖,夜长梦多。
“有多少人?”骆天杭问梁庄
“点过了,二十三人。”梁庄答得干脆。
“好,”骆天杭当机立断:“卯时初刻,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