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是有不同的官差陪着说话的,可徐举子说的话也就翻来覆去那么几句,即便是官差有着耐心引导他想出更多细节,他就只管干嚎着哭。
时间久了,便只有几个品阶低的捕快守在门口,防着这情绪波动极大的徐举子做出什么傻事来。
明霜序到花厅时,门外守着的是一位平时话就很少,一直独来独往的姓薛的捕快,见到明霜序时点头示意。
手上端着餐盘,明霜序没办法回礼,就只能微微一屈膝道:“苏少卿让我给徐举子送道早膳来。”
薛捕快一侧身,就将路让开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多谢。”
花厅一进门,正对着的就是两张太师椅,虽然木制材料并不算上好,但是上面的镂空雕花也算是精细,失不了大理寺的身份。
徐举子斜靠在一张太师椅上,头发在两颊旁都散落了几缕下来,两眼下面泛着乌青,不见半分文人自持的高傲姿态。听见有人进门,也不睁眼,也不动弹,只当是没听见。
这样的形象,倒是和传闻中的痴情汉有些出入。
明霜序压下心头的疑惑,将食盘放在桌上,柔声道:“徐先生,您一夜未合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那徐举子先是眼睛睁了一条缝,模糊的瞧见眼前是一位穿着杏色衣裙的娘子,样貌看不太清,但身材生的是极好的。
顿时,徐举子脑中的困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从太师椅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明霜序面前,眼睛睁得生大。
大理寺这样全是男子的和尚庙,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一位娘子。
头发乌黑光亮,即便是不着珠花也不让人觉得素净寡淡,一双眼眸明亮生动,朱唇更是春天新生樱桃的颜色,忍不住想让人一亲芳泽。
这样从下到上细密的打量,明霜序指尖掐进肉里,才能硬生生忍住自己想要往后退一步的冲动,将馄饨往前推了推,声音依旧轻柔,只是藏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先生饿了吧?”
真是白瞎了“先生”一词,白瞎昨夜自己忍着困意熬的鸡汤,白瞎了唐氏送来的这么好的竹荪。
那徐举子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是在大理寺之中,该做的戏还是要做全乎,用袖子捂着眼睛干嚎了几声“浣娘”,见明霜序无动于衷,甚至眼神都不往他身上放,又摆出一份文人做派:
“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焱字,沅阳人士,敢问姑娘芳名?”
明霜序终于有理由正大光明的往后退一步,十分粗糙的还了一礼:“我夫家姓卢。”
徐焱装模做样“啧”了两声,见明霜序不接他的话,这才故作高深道:“卢娘子夫家不行啊,哪有让家中美娇娘出来做活的?自己倒是躲在屋中享清闲。”
明霜序清楚,若是让这人知道自己不过是借着卢家的名头狐假虎威,其实夫婿早已亡故,只怕是会更加的无法无天,便索性做出一副要将馄饨往回收的姿态:“这馄饨你吃不吃?不吃我就收走了。”
“吃,我吃。”
徐焱一把抢过明霜序手中的馄饨碗,狼吞虎咽之后那海碗瞬间就见了底。
“好吃,真好吃。”徐焱向明霜序摆弄着手中的空碗。
她就知道,她当初就不该听骆天杭的,就该一直男装示人的,登记的信息是女又如何,谁规定女子就不能着男装了?
明霜序脸上的笑容全部冷掉,横着眼问徐焱:“说吧,谁让你来的?”
徐焱一愣,脸上调笑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你……你什么意思?”
“还装呢?”明霜序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就问:“若是你真对那浣娘用情至深,又是敲鸣冤鼓,又是赖在大理寺不走的,刚才会‘在下姓徐,单名一个焱字’?你这样算计大理寺到底意欲何为?身后又是什么人在指点?”
徐焱勃然大怒,指着明霜序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臭老娘们,你算计我?你们……你们大理寺好本事,找不到我的浣娘就算了,还让一个臭厨子来勾搭我!我是当朝的举子!我会吃你们这种暗亏?!等着吧,等我殿试,面见了圣上,你们大理寺就等着倒血霉吧!”
“大理寺是什么地位,你又是什么地位?”这样托大拿乔的词,明霜序才不会害怕:“大理寺向来断案神速,这浣娘的的确确的存在,却又的的确确的消失了,是不是你把她杀了?埋在哪儿了?”
徐焱脸上一瞬间的惊悚,跌坐在桌旁的板凳上,一句话都说不出。
只不过心里却是翻过千山万水。
对明霜序来说,足够了。
屋里这么大动静,屋外一直守着的人自然不会熟视无睹,就在明霜序收拾好桌上被徐焱吃的一片狼藉时,苏平昆大步进了花厅,拱手就拜:“徐举子,徐先生,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