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物扣碗
盘中的鱼肉,嘴角似乎勾了一下,似是模仿大人苦笑又最终落下:“明婶子,你不知道,由带鱼开始,却不一定由带鱼结束。”

    这话说的沉闷,却让明霜序实打实的从方才的心痛中跳脱中来,如今奕京世道已经如此艰难,就连不过六七岁的稚子都由此感悟了么?

    柳昭川走时,明霜序给他拿了许多的炸物,尤其是那一道炸藕盒是柳昭川最喜欢的,明霜序便多装了些,写了扣碗料汁的方子,再三强调不许生冷着吃这才将柳昭川送走。

    由两个人变成一个人,明霜序瞧着本就空旷的院子又添了几分落寞,瞧着堆了一盆的锅碗瓢勺更是不想动弹,就只泡在那里,回屋去了。

    明天一定能打起精神来收拾的。

    明霜序这么自我安慰。

    只是睡梦中似乎因为没有及时清理灶台而愧疚,睡的并不安稳。

    明霜序一边念叨灶王爷已经上天复命去了瞧不见这一时的腌臜,一边哄自己入睡。

    只是闭着眼睛良久,明霜序就发现这不安稳的源头并不是那说出去都可笑的愧疚,而是因为屋外的声响。

    动静不大,但明霜序听的分明。

    前几日瞧见的陌生官差背影一下子就浮现在明霜序眼前,好不容易攒的瞌睡瞬见烟消云散。

    不会是不满大理寺判案的歹人吧?

    明霜序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听着自己因恐惧而心跳如雷,再三犹豫,最终还是蹑手蹑脚穿了衣服决定出去瞧瞧。

    柳昭川那样对万事万物明明好奇却又强忍着什么都不问的样子她可不像要,活活的没有生气。

    穿了斗篷,明霜序行至灶台随手抄起用来热油的小锅有飞速的返回小间。

    若不是此刻没有灶火,滚烫的热油才是最佳的武器。

    屋外一两声轻咳,倒是让明霜序觉得莫名熟悉。可她不敢轻易放松警惕,就隐在小间的门后,只剩一条缝隙,眼睛死死的盯着后厨门口。

    黑暗中朦朦胧胧一片,明霜序却下定决心。

    只要他敢进来……

    后厨的棉帘猛地被掀开,屋内一片漆黑,屋外并不明亮的月光勾勒出一个人影,寒风席卷,猛的向屋内四周侵袭。

    明霜序一愣,便是没有瞧见那人的面目,她也该知道这是谁了。

    要不然,岂不是浪费情谊。

    屋内烛台被点亮,那踏着月光而入的身影举着烛台走到小间的门外侧,目光灼灼,倾身笑道:

    “小丫头,还想偷瞧我多久?”

    明霜序瞧着自己一分神就出现在眼前的骆天杭,脸有些红的发烫,即便是烛光昏暗,也不由得往下缩了缩脑袋,想把整张脸都埋进毛领之中:

    “你从外面进来,把我这屋子都弄凉了。”

    “你这个不知趣得小丫头,我替你洗碗,冻的手都红了,你还说这样丧良心得话?”

    骆天杭笑的眉眼弯弯,哪里有一点不甘愿的模样。

    明霜序才不会承认自己丧良心,躲在毛领下偷偷吐了吐舌头,将手中的小锅随手丢在一旁去拉骆天杭那只空着的手。

    果然冰凉。

    明霜序将自己的手放在脸颊旁捂热了,又去暖面前人的手,全然没有主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炙热。

    “我瞧着你堆的碗可不算少,是几天没洗了?”骆天杭瞧着明霜序把自己的手捧到脸前,小小的哈着气。

    天地良心,她这几天根本就没有用碗好不好。

    明霜序不满的看着骆天杭,却在他的笑意中慢慢抚平了故意紧蹙着的眉头:

    “今天下午柳家公子又来了,我留他用了饭,这才多用了些碗筷。”

    “柳家公子?”

    明霜序不知道骆天杭突如而至的气场从何而来:“就是柳寺卿的孙子,名字唤作柳昭川的,瞧着大概和小音差不多大。”

    骆天杭松了一口气的姿势似乎太过明显,一直埋着头给他哈气暖手的明霜序顿了一顿,似乎在忍住笑意一样。

    只是即便这样,骆天杭的面色依旧凝重。

    他跟着柳寺卿的时间算不上短。

    柳府中,可没有一个和小音差不多年纪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