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沉了沉,没有说话。
“好了好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外面太冷了,我家比较麻烦,就不能请你进去了。”明珠抱歉地和我说着,眼神直往家里望去。
我点点头,思绪还没有缓过来,被明珠突然说话吓了一跳:“你的手还是要注意,这么大的口子,我都能看见里面红色的肉了。”
我勉强地笑了笑,安慰道:“没事。”
“还没事没事,我要急死了。”明珠有些暴躁但是担心地说。
我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好。
“手拿出来。”明珠语气硬邦邦地说。
我拿出攥着奶糖的手,明珠摇了摇头,说:“另一个。”
我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一条药膏放在手心,我抬头看着明珠。
她转过眼睛,看着旁边的雪,有些不熟练地说:“这是给你买的药膏,不要多少钱,我今天上午特地去药店买的,你可要好好注意你的手,不要浪费我一片苦心。”
我眼睛朦朦胧胧的,明珠看了连忙帮我擦去眼泪,生气地说:“你说你这人,平常天天骂人骂多了,和你这种人接触还真是让人难受。”
“真的吗?”我放声大哭。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明珠手忙脚乱,着急地说:“我是觉得,平常身边都是让我烦的人,突然有人对我这么好,我也不是很会说话了……”
我哭着哭着就抱着明珠不肯动了,明珠拍了拍我的背,担心地说:“这不是我比你大吗?大了你几岁就是要做姐姐的,做姐姐的肯定是要照顾妹妹的。”
“不哭了啊。”明珠回头望了一眼,一把把我抗起来,跑到河边。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哭得有点岔气,大口大口呼吸空气,磕磕绊绊地问。有的恋爱像友情,有的友情像恋爱。想到明珠,我就害怕她觉得我烦,不喜欢我了。
“我就说人哭了就傻了,刚刚说过的你就没听见。”
“我听见了,我就是想,想再确定一下。”
“妹,别哭了啊,姐罩着你的。”
我点点头,把眼泪挤了回去。
“行,早点回家。”明珠摆了摆手,站在寒风里抱着手,目送我离开。
冬天的夜好冷啊,冬天的夜好安静。
寒冷包裹着我全身,冰冷的水刺痛手上的裂痕,但是我还是喜欢冬天。
一切静悄悄地,好像痛苦也被白雪掩盖,只留下一片纯净。
手指裂开的缝隙时不时会溢出点血,冰水刺痛手指的感觉却让我很安心。
有时候我也会自己掐着这块伤口,让它流出红色的眼泪。
每当我看见红色的泪,我的心才有一些满足。
但归寂好像共享了这种疼痛,每当我流血或者故意受伤的时候,归寂就皱着眉头看着我,然后轻声劝我不要这样子。
我想躲避她,不让她看见,可是她好像融化在空气里,随处可见。
我不想见到她了,我开始害怕她。
我怕她看到我流血后皱起的眉头,我害怕她温柔地对我微笑,我害怕她对我失望,我更害怕她离开我。
既然这样子,我躲开她就好了,这样子她就看不见了,这样子我就不会是坏孩子了。
可是每当我看见归寂水波荡漾的双眼,那盈满的温柔和担心总是让我措手不及。
夜晚很快铺盖大地,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地睡不着,使劲地掐着手指,咬着指甲。
寒冷,孤独,恐惧与担忧一直包围着我,我不知道在害怕什么,但是我的心就像在风暴里的船,不能安稳。
一双手把我环抱入怀,淡淡的,仿佛刚刚削开甘蔗的清香钻进我的身体,我知道,归寂就在身后。
沉默始终在我们之间盘旋,我们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我有点担心你。”归寂轻轻地说着。
说出这句话,像是把搁浅的船往湖里推。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害怕得直哆嗦。
“你会讨厌我吗?”颤抖着身子,我盯着角落里的黑暗,冒着生命问出了这句话。
“永远不会,我就是为了你才来的。”归寂轻轻握着我流血的手,拿着纸巾轻轻地擦拭着,再慢慢地涂上药膏。
纯白的药膏填满撕裂的伤口,像白茫茫的雪盖起了一切污秽。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就像生根的树,根系相连。
烟火发出轰鸣的一响,在天空炸开火花,火红的尾迹划破黑暗,如金鱼红尾般游动,转首又消失不见。
提起几个袋子,我沿着河边缓缓行走,归寂在身后安静地陪着我。
烟火萦绕河流,化作几缕流动的色彩,隐匿地融入水面,如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