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我的眼睛空洞洞地,喉咙嘶哑得说不出一句话。
蓝色的泪从眼角滑落,在脸上刻出无数条河流,静静地流向脖子上的痣。
“你醒了?没事了吧?”疲惫的声音钻入耳中,我艰难地转头看过去,一眼我便知道了。
“我叫李晚意,是妈妈。”温柔地声音缓缓流淌入耳,我轻轻点点头。
她把我轻轻扶起来,苔藓般地被子滑落,湿润的水慢慢地流淌在皮肤上。
我看着她身上的青紫色,看着她憔悴的面庞,我的泪又缓缓留下。
没有多余的言语,我们俩扑进对方怀里,眼泪交织,像清晨沾满露珠的蛛网,牢牢困住我们。
我曾幻想着幸福的家庭,幸福的童年,甚至幻想过一些邪恶的手段证明这些痛苦是我不该承担的。
可是梦终究会醒的。
淡灰色的天笼罩了天空,从此不见天光。
我坐在土堆旁,拿起一朵纯白色的蒲公英,慢慢地吹着。
白茫茫的种子顺着风向远处飞去,留在手中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绿枝。
阳光像灼热的开水刺痛着我的双眼,我抬手挡住阳光,躺在了土堆上。
“归寂,好久不见。”我转身看着身边的影子,轻声说道。
“好久不见。”归寂握着我的手,放上了一片翠绿的四叶草。
“如果有以后,我就要开一个花店。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美丽的鲜花,让所有人都能幸福。”我盯着手上的四叶草,轻声说道。
将四叶草塞进嘴里,我快速地咀嚼着,似笑非笑地说:“吃了四叶草,我们就能幸福了吧。”
一只白鹭从上空飞过,站立在了水田里,翠绿的稻苗在风中慵懒地躺着,我拉起归寂,疯跑在田间小路上,踩了一脚泥巴也无所谓。
直到树叶迎着傍晚的逆光翻转,我才停在河边。
看着向东流逝的河水,我又想起了那些痛苦。
我就像有两个妈妈,一个赐予我生命,给我满满的爱,我们在河岸两侧分别,从此再也不见风搭建的桥;一个痛苦地来到我生命里,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有时她温柔地看着我笑,有时她愤怒地让我走开,给了我潮湿的温暖,我们在清晨阳光下分别,从此天各一方。
我告诉自己,我应该是幸福的,我麻痹自己,我催眠自己,我要幸福。
拳头一次次砸在身上,我痛苦地哀嚎着。
我不要这种虚假的幸福,痛苦深深扎入我的心底。
大片黄绿色的油菜花海一次又一次地吞噬我。
我又梦到妈妈蹲在火炉边烧柴做饭,爸爸在旁边躺着,我愤怒,我无能为力。
我听过夜晚的叹息,我看过背上的淤青,我见过暴力的拳头。
我听过同学的嘲笑,吃过难以下咽的食物,我走过单调的路线,我有过最好的妈妈,可我也是暴力的见证者,我也是痛苦的一部分。
我是尖锐的刺,要刺破这黯黑的空箱。
我在深夜无数次听到咳嗽声,我看过妈妈偷偷抿下血液,对我微笑。
我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梦里,直至编成万里长梦,痛苦地走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