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
    白远川的讶然全部写在脸上:“你,你也是……”

    “上一次见你,在下真是十分不体面。”崔松芝轻轻摇扇,让人很难将她和那座白骨联系起来。

    白远川微微摇头,说:“多谢崔大人肯叫人给我拿衣衫。”

    “举手之劳而已。”崔松芝说。

    白远川有满腹疑团,此时既然说开,便一股脑倒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会再活一次,会回到最初的地方?甘问云和冷九难不成也重活了?”

    “这就要问她们了。”崔松芝说。

    白远川百思不得其解:“重活这种事好令人吃惊,难道,这令牌背后是鬼在操纵么?”

    “虽不是鬼,亦不远矣。”崔松芝感慨道,“我有个猜测,不知你肯不肯信。”

    “说来听听?”白远川说。

    “这令牌并非是人所为,乃是——”崔松芝抬手往上指了指。

    白远川抬起头,只看见了船板。她当然不会以为崔松芝指的是船板,那么船板上面就是——天。

    天?

    天!

    白远川心中大骇,若是崔松芝所指果然是老天,那不就是所谓的——命运?

    如果这是命运,她们是不是就逃不掉了?

    不过,为何崔松芝会说是天在操纵令牌?这令牌出现得神不知鬼不觉,确实非人力所能为。

    白远川照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若当真是老天所为,为何选中了我们四人?刚刚崔松芝的那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她刚才说,“我是官,甘问云曾是氏族,冷九是江湖人,只有你,是清清白白的百姓”,难道老天就是要从这四种人中选?但百姓多如牛毛,为什么是我?难道这才是我的命?

    但老天选出这四种人来互相残杀,是为了什么?她也要看人逗闷子么?

    等等,为什么要用“也”?白远川莫名打了个寒颤。

    白远川的疑惑太多了,最大的疑惑便是:这些推论的前提是“令牌确实是老天做的局”,而这个前提如何证得?

    崔松芝也只摇摇头:“这只是推论。有些话我不敢说,或许说破天机,便是灰飞烟灭。”

    白远川心道:装什么神棍呢,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白远川问,“不信命又能怎样?”

    崔松芝说:“先不轻举妄动,因为不知道哪个举动就能引来天罚。我们保全性命,就是最好的逆天而行了。”

    白远川心中将信将疑,但她别无选择:“好。”

    崔松芝又说:“这次南下,那二人必定寻机阻挠,你要有自保之力。”

    白远川苦笑道:“大人,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几天也练不成高手啊。”

    崔松芝却说:“我并非叫你练武,有时候,这里——”

    她点了点脑袋。

    “比这里——”她又指了指胳膊,“好用。”

    白远川问:“大人要教我什么?”

    “瓮中捉鳖。”

    船行了三天,终于靠了岸。岸上一片萧条,不见京城苍松送绿的光景。

    地上结了一层冰,混着化成的水,走上去直打滑。

    侍从抱来茅草铺在地上,崔松芝摆摆手:“罢了,慢慢走就是了,没得浪费东西。”

    这南方的雪,不比京城的小。

    白远川作为崔松芝的侍从,同她进了州衙。听着崔松芝同州守的谈话,白远川才知道,崔松芝这一行,是为了放粮。

    南方这场大雪来得急,又赶上了前些日子刚平定叛乱,没有耕种的庄稼,只得向京中求援。

    白远川跟在崔松芝身后,上了城楼。城楼上刚扫了雪,往下望去,皆是白茫茫一片。

    城门缓缓开了,城外的人蜂拥而入,白远川的视线随着那些衣衫褴褛的人而动,看到了她们去处,乃是一处粥棚。

    崔松芝在她身侧问:“你看到了什么?”

    白远川没有立时回答,她有些茫然地将目光放远,看向了来时那条江,又转回头,看向城中结冰的湖水。

    “江湖。”白远川说。

    崔松芝一笑:“是啊。这就是你的江湖。去吧。”

    白远川向崔松芝躬了躬身子,下了城楼。

    她挤过人群,来到粥棚前,帮着施粥。

    热腾腾的粥从手里递出去,白远川的脸上也被热气熏得多了些笑容。

    “小心些,这是你的。”白远川递给面前的人。

    这人低着头,佝偻着身子,但在接碗的那一刻,她手中的匕首直直朝白远川的咽喉飞去!

    白远川不躲不避,几根黑针飞来,“叮叮铮铮”几声,撞飞了匕首。

    周遭有人惊呼,慌乱中撞成一片,施粥的人大声叫着“莫慌莫慌”,而白远川、飞匕首者和飞针者都在混乱中失去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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