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解铃
鹤影消失,裴声问:“白仙长,请问响儿的状况如何?”

    “他啊……”白翎惆怅地说,“师兄攒了七百年的家底都快被他吃光啦。算算时间,估计好得差不多咯。”

    “请仙长记下所有花费,裴家一定偿还。”

    “不是花费的问题。”白翎顿了顿,道,“我是怕他出炉直接破境,修为比我还高。天啊,那我这师兄颜面扫地,以后还怎么骑在师弟头上作威作福?”

    “骑在……谁头上?”裴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翎面带微笑,假装没听见她的话,道:“家主你放心,师兄说过阿响死不了。等回到师门,我去师尊那里薅点好东西,保证让师弟焕发第二春。走啦!”

    白翎把油纸包成一团,转身便跑。

    不过他想起什么,又停下步子。

    裴声见白衣青年欲言又止地回身,与他对视片刻,道:“我明白仙长想说什么。我不恨诸葛道长。沉溺于过去的不止怨灵,活人更甚。我,要谢谢他那一剑。”

    白翎点点头,终于无话可说了。裴夫人因诸葛悟一剑魂飞魄散,再无往生。许多凡人看不开这个,即便被诛灭的是怨灵,他们也视之为亲人的余晖。

    女子略略展颜,道:“时候不早,诸葛道长刚传话来,他已经在西门外等候。白仙长,响儿以后便拜托你了。”

    白翎一愣,问:“拜托我?”

    裴声颔首。

    白翎张了张口,道:“托付给师兄更好吧?还是说,你只是跟我客套一下。”

    飘飞的花雨中,裴声的声音平静淡然。

    她说:“不是客套。白仙长,我观你心地纯善,绝非传言所述那般。望你们此去平安顺遂,仙途似锦。”

    似乎有落花飞进眼里,白翎眨了下眼睫。

    平安,仙途,哪一样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痴心妄想的。但……

    白衣青年笑着挥别,如画的眉眼恰似此时清阳。

    他说:“好,我们会的。”

    —

    剑修墨蓝织金的背影立在树下,一如初来洛东时。

    婆娑的树影披于他身,金钱斑影影绰绰。

    白翎边跑边唤道:“师兄!”

    诸葛悟托着瑶池鼎回身,递给他道:“你拿着。”

    “哎?你怎么知道我正想找他。”白翎双手捧住,眯起眼,试图透过镂空的炉盖往里看。

    诸葛悟说:“刘大师落网后,交代了让小裴醒来的法诀。一会儿,你去将他唤醒。”

    白翎连忙躲出两个身位,不肯接师兄取出的符文。

    他惊讶道:“这么快?不用偷师尊的仙草吗?我还没做好准备……师兄你来吧!”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阿翎,小裴并非真正沉睡,而是丧失了行动能力,五感俱全。”诸葛悟道,“你之前说的胡话,应该一字不落地进了他耳朵。”

    白翎:“……我现在上吊来得及吗?”

    诸葛悟微笑。

    白翎:“这香炉盖跳得好快啊,难道是阿响迫不及待要破关了?”

    诸葛悟依然微笑。

    白翎放声大叫:“有什么好笑的!师兄你不会有了新师弟就扔掉旧师弟吧!!他醒了会砍死我,一定会!!!”

    “何出此言?”诸葛悟不清楚他私下嘴有多花,问罢见白翎心虚到沉默,摇头道,“可怜。”

    白翎说:“师兄你来?”

    “我的意思是小裴可怜。”诸葛悟把符文和一封信一齐塞到他手中,说,“前面有片花林,我等你们两刻钟。这封信,裴家主让小裴到了师门再看,可以先留着。你们将来要共处的时日很长,不如趁此机会,不打不相识。好了阿翎,去吧。”

    剑修转身,在道旁的亭台静坐。

    白翎倒吸一口冷气,知道没有退路可言了。他左看看、右瞧瞧,望向不远处的满山梨花。

    若是在美景埋骨,也算风雅地结束了一生。

    青年无可奈何地抱着瑶池鼎,往梨花深处行。

    飞花如细雪,扑满来人面,缀在他棕色的头发上,似珠贝点点。

    白翎一直走,直至花树蔽日,天光斜照。前方一块天然的古石如同床榻,让他双眸一亮。

    白翎把香炉置于台前,照着符文念。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炉盖轻启,灵香四溢。滚滚流云从瑶池鼎的镂空处涌出来,占据了此间天地。

    白翎眯起眼,挥了挥眼前的云雾。

    下一刻,他惊得呆住了。

    裴响的身影冉冉浮现,可谓是重获新生。而他确实和刚来到这个世上一样,什么都没穿!

    白翎:“诶。”

    白翎:“这不好吧。”

    白翎:“师弟你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