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威斯敏斯特钟声响起,那只踏在黑暗处的脚轻轻挪动了一下,而后调转了方向——
嗒、嗒。与他来时一般平稳的脚步声。
离开了,褚明彰离开了。
李知闭上眼睛,倒在地上的身体发冷,他再也没有眼泪可以流出来,落在身上的垃圾像命运的雪花,形成一个小小的、肮脏的坟包。
生命力像泪水一样逐渐流走,一种常人无法抵御的寒冷自四肢百骸漫来,一点一点、朝着心脏的方向。
李知的眼皮颤了颤,那细密轻柔的睫羽好似忽然变得重若千钧,眼前的一切变得愈来愈模糊,愈来愈黑沉,最后只剩下小小的一条缝,连一点微弱的光也看不见了……
……
温暖的、还不算太宽阔坚实的少年的肩背,衬衫领口处伴随着一股浅淡雪松的气息,冷白的后颈,修剪齐整的发稍……
他趴在一个人的背上?
“不要乱动。”
比起这个,更令李知料想不到的是——背着他的人不是别人,而是褚明彰。
“褚…褚明彰?呃…呕——”胃部骤然抽痛,一股酸液直往上涌,瞬间盈满口腔……他吐了出来。
吐在了……吐在了褚明彰身上!
“…呃啊!对……对不起!”那一瞬间李知真觉得自己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酿下的“大错”,却无法挽回,李知慌得脑子发懵,想做点什么,竟然傻乎乎地要拿袖子去擦褚明彰的领口。
“别碰我。”可是褚明彰在这时候开口了,他的话止住了李知的动作,少年的声音冷淡却悦耳,褚明彰低着头,李知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听出了那三字中所蕴含的…烦躁。
李知将目光从他的领口处移回来,他悻悻地收起手,“那个……对不起……”
“…谢谢你,要不,要不我自己走吧?”
褚明彰没说话。
李知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无伦次地碎碎念:“嗯,好,好像已经上课了吧?你,你不用上课吗?麻烦你了…”
“对不起。”现在的场景太诡异了,李知浑身僵硬,他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好让氛围不那么尴尬,可惜除了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褚明彰一直不理他,李知也自讨没趣,索性也不说了。夕阳下,褚明彰背着他穿过一幢幢教学楼,站定在一处岔路口,“医务室,还是宿舍。”
“啊…啊,宿宿舍吧!”
褚明彰没有立刻往宿舍的方向走,他仍然站在原地,“你确定?”
“嗯。”
“你住哪。”褚明彰问他。
李知本想报上自己的宿舍房号,可是第一个数字刚念出口,又忽然顿住了,褚明彰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李知极其羞赧地回答道:“我忘记带宿舍钥匙匙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李知甚至不敢看褚明彰的反应——对方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李知涨红了脸,因为羞愧。
“那先去我宿舍。”李知听到褚明彰这样说。
李知张了张口,本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为什么咽了下去,也许是因为褚明彰明显不耐的神情,也可能是因为别的,总之他也不大清楚。
褚明彰的宿舍根本不与他们在同一幢,而是处于另外一幢的顶层,大概一百三十多平,采光很好,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落在平放在地上的低音提琴琴包上。
“你能站稳吗?”褚明彰将李知放下来,而后转过身。
其实李知的腿还有些发软,膝关节那里仍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刺痛,但他扶着墙,忙不迭地点头:“能,能,麻烦你了。”
他抬起头,而后愣了一下,不为别的,为褚明彰身上那件衣裳——素来不染纤尘的衬衣被各色不明液体染脏了,皱巴巴地沾在身上,看起来……
很狼狈。
“你看够了吗。”褚明彰声音没什么变化,但李知注意到他的眉头轻轻地拧了一下,褚明彰抬起手,往里指了指,“如果你要洗澡,用外面那个卫生间。”
“哦,哦,那我穿……”
褚明彰轻啧一声,又指指另一边儿,“那里是衣帽间,你先随便拿一套穿。”
他说完这句话,便如不能忍受般朝着走廊深处走去,而后便传来房门上锁的声音,不难猜出是去洗澡了。
李知又在原地蹲了一会,等缓过了那阵莫名其妙的痛,才按照褚明彰方才指的,衣帽间的方向走去。
他随便拿了一套便一头钻进了浴室,淋浴打开,温暖的水流将附着在身上的污秽都冲洗掉时,李知只觉得全身筋脉都变得暖绒绒的。
寒冷与脏污一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