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伞的人和莫友一块看了眼外头锃亮的月亮,把拆了一半的伞扔回去,“雨停了。”
莫友从柜子里把钱盒子拿出来,数出钱放在柜台玻璃上,手上麻利地把伞重新叠起来,塞进拆了一半的包装袋里。
莫友拿着本小破本子,在店里逛了一圈把缺的东西一一记好,塞进背包里,又收拾好货架,钱盒子里留够找零的钱,把粉色大头都拿出来,这地方在拆迁,人又多又杂不安全,指不定过个夜就没了。
莫友拉开裤子,把红票子塞进缝在裤子内侧的口袋里,硬挺的触感抵着肚子,他伸手把杂乱的老头衫往下扯了扯,正好盖住肚子,这才放了心。
拎上两瓶最便宜的啤酒,拉下卷帘门,伴着朦胧的月光往家走。
他租的地方是个逼仄的巷子里,又阴又湿,一家挤着一家,又小又破,早上谁家在卫生间洗漱吐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更别说寂静的夜里木床摇曳的声音。
大家都跟凑热闹似的,左边的夫妻来了几次,右边一定要多上一次。
莫友夹在中间,已经习惯了先喝两瓶啤酒,把自己灌晕过去。
天边的月亮慢悠悠地往上爬,下过雨的胡同里阴暗潮湿,莫友走进去,浑身打了个颤。
巷子里的路灯隔得远,灯光昏黄,莫友刚走出去两步,脚尖突然被勾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出去,左手抓着的啤酒瓶砸在地上,嘭一声,炸开一朵巨大的泡沫花。
“呃……”莫友把手拿出碎玻璃渣里,整个人趴在地上皱着眉头,嘴里挤出一句疼痛的低喘,他侧脸去看擦伤的手肘和膝盖,白皮里红了一大片,细细密密的疼跟铁刷子刷过似的。
他一边摸着膝盖一边小声嘀咕:“谁乱丢垃圾。”
莫友扔掉碎掉的啤酒瓶,坐在地上拍掉手肘上的泥土捂着缓了半天,又吹了吹磕得发红的膝盖。
他转身看脚下,半天没看出是什么东西,软乎乎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照过去,一个人形大物躺在地上,无声无息。
莫友脚尖在地上磨了了一下,心脏差点被吓得停止,指甲掐在大腿肉上掐出五个手指红印。
他屏住呼吸,举着另一瓶啤酒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手掌握着瓶底,拿瓶口杵了下那人的手臂,皮肤是软的白的,透着青年人的活力。
活的——
活的!
莫友长出一口大气,双腿打颤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咽了口口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躺在地上的人的手臂。
指腹下泛着人的温度,和肌肉皮肤的紧绷。
莫友猛地缩回手指,嗅觉回笼,鼻尖萦绕着好大一股酒味。
哪个酒鬼喝醉了大半夜躺在这里吓人!
莫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吓得够呛。
“你、你能起来吗?”莫友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
躺在地上的人没有回话。应该醉得很。
怎么办?
莫友抬头看向暗沉的天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巷子里更暗了。
空气里再次传来潮湿的腥味。莫友的膝盖疼得有些直不起来。
莫友打开手机,他瞥了眼时间,十点半多了,不知道现在给儿子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儿子。
他犹豫了半天,手指不利索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儿子休息了吗”
莫友的眼瞪着手机,直到手机屏幕的光完全暗下去,也没得到回复,他眼里的光跟着手机的光一并黯淡下去。
就在莫友要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时,手机亮了,莫友嘴角扬起笑挤出唇边的两个酒窝。
儿子:“快了。”
莫友从手机里探出眼睛,趴在地上人一动不动,他收回视线,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地写。
A小莫杂货铺:“有个人喝醉了倒在路上 马上要下雨我要不要报警”
儿子:“随便你,要是个男的,你可以捡回家,你不是正好喜欢男的。”
莫友眼皮垂下,沾了灰的胸膛里面心脏猛地一抽。
手机的光反射在他脸上,照出他脸皮上的无措和痛心。
他和前妻的离婚,不管是因为什么,最后都归结为他是同性恋。
莫友在暗下来的光里撇嘴,眼眶边缘缓缓泛起红色。
这股难受劲还没下去,脚踝上突然爬上温热的触感,他浑身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酒鬼的手正结结实实地握在他的脚踝上,像抓着水面上的浮木。
“你……”
话还没说出来,莫友就看见那沾着脏污的手猛地往上爬,狠狠地握在他小腿上,指尖陷在他小腿的软肉里,掐出五个粉白色的指洞。
嘶!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