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我,朝政的事情原本就不是妇人该多嘴的。长公主如今居于后宫,想是不妨,但以后嫁了人,可千万不能……”

    “有本事你去母后面前说这些话!”

    王执瑈终于停了停,微微垂下了眼睫。“妇人不干政”这样的话,其实在大多数的名门望族里,也还是这么一代一代教训着,但没人会傻到去太后面前说。她轻轻地放下碗,轻声道:“太后自是不同。”

    明绰扬起下巴,跟她较起了真:“哪里不同?”

    “时势不同。”王执瑈还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先帝早崩,太后是不得已。如今陛下的情形不同了,便应当早正纲常。”

    “王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明绰眯起眼睛,“如今大雍的纲常不正吗?”

    她记得王执瑈的祖父曾经上过表,痛陈建康城中的女子们“不绩织麻,摩挲于市,登高临水,任情庆吊”,连宦妇们之间也有一股“舍中馈之事,修周旋之好”的歪风,说到底,还是太后做得不对。

    他倒没敢说什么“牝鸡司晨”之类的话,只是明里暗里戳着太后的脊梁骨提醒,这位子只是她“暂代”的。若是因为太后居于高位,便允许女子们进学交游,任意妄为,便是大祸之始了。当时惹得谢拂霜非常不高兴,念在他是嫡亲的舅舅才没发落。

    然而王执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掉进明绰的陷阱里。

    “我并没有这样说。”她不紧不慢地给明绰夹菜,“长公主,女子以端庄为重,饶舌惹战,随意发怒,都不是好品行。”

    “你!”明绰被她气得站了起来。

    王执瑈还是木头一般的神气:“长公主还是坐下,饭还没吃完呢。”

    明绰没好气地一拂袖:“我饱了!姐姐自己吃吧!”

    她站起来就走,王执瑈也没拦,只叫人把晚饭撤下去了。在旁边伺候的灵芝回去给谢拂霜回报,都忍不住赞叹,也不知道王氏女这套静气的功夫哪里修炼来的,连东乡公主都治得了。谢拂霜犯了病,头疼得厉害,饭也吃不下,歪在榻上让人揉着头上的穴位,一边闭着眼睛听,听完了,也就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王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当然厉害。”谢拂霜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自小就是照着皇后的模子养的。”

    梁芸姑在一旁伺候着,突然道:“奴婢倒是觉得,王氏女还是过迂了些,咱们长公主论起朝局,那才叫条分缕析,头头是道,真像太后。”

    谢拂霜听着听着已经又闭上了眼睛,自己用一根手指撑着太阳穴,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像是要伸进颅骨,把折磨得她日夜不宁的病灶挖出来。梁芸姑见她神色,便也不说了,抬手示意那个正服侍太后的宫人起来,让灵芝也退下,然后亲自跪坐到谢拂霜身后,手指刺进她发间,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谢拂霜突然叹了口气:“她到底不知道我的心。”

    梁芸姑顿了顿,换上了安抚的口吻:“长公主还小呢。”

    谢拂霜只当没听见,一只手伸到脑后,牵住了梁芸姑的一只手,面上不见有什么神色,手上却抓握得极紧,良久,又松开。

    “她头头是道,论的都是她皇兄,何曾想过谢家来日的下场?”谢拂霜无声地咬了咬牙,“当初我送她去含清宫,是要她懂识人断势,朝中那些人日后能服膺她。没想到,反而让萧盈钻了空子……”

    凭什么?谢拂霜想不通。因为她的女儿说到底还是姓萧,不姓谢?

    梁芸姑轻声劝道:“咱们长公主一向有情有义,陛下心疼她,她便千百倍地还回去,手足情深,也是天性使然。”

    谢拂霜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好个手足情深,那小子惯会玩弄人心。”

    梁芸姑一时不敢再回,但她知道谢拂霜说的是什么。萧盈给袁、桓两家赐婚是什么意思,旁人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当时旨意下到中书省就让谢聿给驳回了,反正桓家也不情愿,这事儿顺顺当当地就该让门下侍中写个封驳,就可以当做一句戏言过去了,但是萧盈竟然把中书和门下的侍郎都召进了宫。

    两个侍郎脑子也都很清楚,哪里会听他的。萧盈气性还挺大,人一走就又犯了心痛之症,病倒了。

    这一病,太尉就进了含清宫。谢拂霜根本不知道萧盈是怎么跟谢郯说的,只听到人来报,说陛下“涕下不止,尽叙孺慕之情”。最后谢郯甚至坐在床边,亲自把萧盈搂在怀中喂他吃药。

    第二天,赐婚的旨意就从中书那里发出来了。

    谢聿一脑门官司地进了上阳宫,跟妹妹说了半天,直骂父亲是糊涂了。但谢拂霜心里明白,谢郯老了,病了,就更多地顾忌身后名、身后事。他不敢做霍光,也不愿承受青史之下悠悠众口。他想要百世清名,所以寒来暑往,年复一年,在萧盈身上浇灌了无数心血,只盼着天子能够成材,能撑住大雍的江山。

    萧盈也很清楚谢郯这份心,不然他不会懂得用他的眼泪和病弱让太父心软。天子这份“孺慕之情”太切中谢郯的软肋了,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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