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灯愿

    梨娘在院中石井旁汲水,再一偏头,却不慎瞧见了她。

    柔嫩潮湿的手将她托起,捧在掌心,女子有些许无措,话音却轻柔。

    “妖?如何到了这里……?”

    落入嬗湖耳中的声音模糊动荡。她才刚面世,连人间的话语都分辨不清,更遑论听懂。

    她恐惧地蜷缩成枝杈模样,被梨娘抚摸,仍瑟瑟发抖。

    嬗湖来自浸默海,遍地可怖妖魔,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仍弱小至极,此刻连人类的手掌心都无法逃出。

    她就这样被梨娘带了回去。

    女子取来一只粗陶水缸,将她悉心养在卧房。

    梨娘独立经营着一间豆腐坊,生意尚可,似乎对妖也并不心存偏见。

    某日,嬗湖大胆攀上水缸边缘,看到对方正忙碌洗刷砧板。

    正好奇窥探着,梨娘忽地转头。

    余光捕捉到她胆怯躲避的模样,竟笑了。

    听见对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嬗湖害怕发抖,沉入水缸深处,不敢动弹。

    可借着清水摇荡波纹,她却见女子素手轻挥,撒下一把饵食。

    “为何方才掉了下去?”梨娘细声柔语,“是饿了么?那,来尝尝我新点的豆腐如何?”

    嬗湖无法克制饿欲。

    见女子仍温存望着她,没有动作,便一点点悄然浮出水面。

    缓慢吞掉一粒饵食,又吞下一粒。

    再远些的香气四溢的豆腐渣,却努力牟劲也够不到。

    梨娘用指尖轻轻推来,让她大快朵颐。

    嬗湖吞咽间,被对方的指腹轻摸了头也不自知。

    只听见女子以格外柔软的语气,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还从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珊瑚呢。”

    颍川城地处中州,四面无湖无海。

    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女子,没有修行天赋,只能依靠豆腐坊过活。

    穷尽一生,似乎也踏不出这小城方圆百里。

    数月流经,嬗湖被在水缸里养得很好。

    渐渐地,她竟能听懂梨娘的话了。

    梨娘喜好读书,每个夜里,待豆腐坊打烊后,便会捧起一本书,任由她扒着水缸边缘,还会读给她听。

    从北州玄门之首的昆仑虚秘闻,到南面山灵水秀的志怪异谈,甚至还有一些引气入体的修炼法诀。

    女子嗓音柔软动听,读时总是娓娓道来。

    嬗湖沉在水底,仔细咀嚼,拼命地想将那些修行法诀记背下来。

    她不愿始终被困在水缸内,素来怯懦的她,从未如此想修炼出人身。

    变成人身的话,便能和梨娘一同走出这小小的颍川城,去北洲赏雪、到南面泛舟了罢?

    她太弱小,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报答女子。

    如果梨娘无法修行,她愿意一直护着女子。

    直到那一晚,嬗湖醒来,发觉自己竟长出了纤细瘦弱的手与脚。

    世间一切都变得分外陌生。

    她勉强爬出水缸,浑身滴水,跑到梨娘榻前。

    痴痴望着对方被月光描摹,正静谧熟睡的脸庞,笨拙爬上去,湿软睫毛凑近。

    梨娘睁眼,怀里钻进浑身赤裸、昳丽娇媚的陌生少女,被吓了一跳。

    嬗湖张唇,费力地吐露人言,“……梨、娘。”

    她慌乱极了,不知道自己现下是什么模样,生怕被女子厌弃,只好再凑近些。

    将湿润的唇贴上对方的。

    妖生性不知餍足,触及的柔软让她痴然,更加亲昵地摩挲。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面庞潮红。

    梨娘不曾在意她的唐突,只是怜惜地捧起她出水缸时被磕得淤青的膝盖,“痛不痛?”

    “阿姐吹一吹,便不痛了。”

    “嬗湖”这个名字,是她化为人身后,梨娘起的。

    不过见嬗湖自己磕磕绊绊、念不通顺,女子便只宠溺唤她小湖了。

    嬗湖与梨娘在颍川城中,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

    春有桃树盛放,游人如织,只不过嬗湖夜里贪欢,错过春戏,梨娘便承诺她来年再看;

    夏时溪边浣衣,她以家妹身份自居,却在众人散去后,偷偷吻上梨娘的唇。

    嬗湖第一次瞧见遍山的脆黄阔叶,第一次尝到初雪落在舌尖的滋味。

    可梨娘却忽地一病不起。

    那年残存的冬,她在女子的榻边捱过。

    嬗湖容貌昳丽到艳谲的地步,却生来胆怯,平日都是由梨娘护在身后的。

    她人类言语说得磕绊,只会“梨娘”与“阿姐”两个词,平素见到生人,总是闭口不言,孤僻至极。

    如今,梨娘重病,她招致诸多非议。

    邻里议论她来历不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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