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
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的尿性,不打算多做纠缠。它冷漠地拖着长腔——我饿了,然后用矫健有力的翅膀狠狠掀飞了赵桓也是梳了的头发。

    赵桓眼睁睁地见着它把信丢在自己的脑袋上,也不知该说什么。

    “喂,死鸟!”顾忱张开手心,招呼着臭脾气的信鸽,“过来,这儿荒郊野外的不好找吃的,我这有现成的。”

    顾忱一直觉得自己和鸟类八字犯冲。

    无论是那种,通不通灵的都是。自己在军中养的游隼也是怪脾气,常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每次都得顾忱亲自来喂,有的时候还不爱干活。

    能拉下脸来和信鸽交流绝对是奇迹吧,赵桓的脸色略略一变,用眼神示意着自己养的鸽子赶紧识时务一点。顾忱不是他这种脾气极好的饲养员,到时候给她惹火了就不好办了。

    鸽子好像是做出了什么鄙视的眼神一般,先是降落下来吃了顾忱手里的饼渣,然后——

    人家华丽丽地将自己身下的孔洞对准了顾忱梳得平整的头发。

    温热,是顾忱这一生都不曾体会过的奇妙感觉。顾忱僵立了一瞬,不敢用手去摸,但是此刻想要煲鸽子汤的心情到达了极点:“死鸽子,你给我回来!”

    杀红了眼的时候哪管什么武器不武器的,顾忱随手把赵桓的剑抽出来对着空中几刺。雪白的羽毛洋洋洒洒地落在她脚边,鸽子将翅一振,若无其事地飞走了。

    “笑给我憋着,谁的鸽子谁负责。”顾忱没好气地把剑丢给赵桓,闷闷不乐地在石头上坐下,“你来给我善后。”

    赵桓的肩膀微微耸动着,也不敢说不好。虽然鸽子的排泄物的确有些污秽,但是,罢了,到底是他惯出来的。这鸽子跟着他出生入死,脾气自然骄纵了些。

    当务之急是哄好眼前已经在磨刀霍霍的大将军,赵桓连忙带着她到水源处。

    顾忱半倚着赵桓的身子,感受到头发在被潺潺而过的溪水反反复复地冲洗着。赵桓的行李里还是带了皂角的,洗一洗就好了。不过过不去的都是心里的那道坎,顾忱一直脸色不虞。

    赵桓耐心地把已经干净的头发冲了最后一遍沫子,安抚似的哄着身下的大将军。没办法,他们现在谁也不会飞,哪怕想给鸽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也有心无力。

    “赵桓,惯子如杀子你知道吗。”顾忱感受着赵桓的手指在她的发间游走,幽幽地道。

    赵桓僵硬地应了声,心里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息。他只能更灵巧地把顾忱的头发重新梳理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主要是那不是他的孩子。

    要是他自己的孩子,赵桓觉得应该是下得去手的。但是那是一只那么可爱又能干的信鸽,就和肉干对于野狼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一样。

    赵桓知道顾忱其实也怪喜欢这些小动物的。

    当年御兽的云碧溪那么招人喜欢很大原因是他养着的各种各样的灵兽。两个人都曾路过他的师门,在那里玩了三五天流连忘返。

    但是这鸽子着实有些无法无天了,等到渝州他得想办法让顾忱消气。

    心里杂乱地想着,赵桓手上动作不敢停。顾忱的头发偏硬,平时也不是很服帖的类型。被水一打,他们都没了力气,正是赵桓驯服的好时机。

    梳子的齿温柔地来回穿过顾忱的头发,顾忱本人能感受到身后人鲜活的体温,却只望着即将大亮的天空。这事没完,顾忱在心里问候着这鸽子的祖宗十八代。

    赵桓半扶着她起来,她的头发已经被梳顺了,但是发尾还是湿漉漉的,滴滴答答的水珠落在赵桓衣服的下摆上。

    两人都知道这姿势有些暧昧了,便默契地别过眼不去看。

    取出来扇子,赵桓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把顾忱的头发扇干。作为受害者的顾忱闭目养神,不肯再施舍一个眼神。

    赵桓看着爱人那张还带着些气恼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成了新月的形状。

    这鸽子也许也没有那么可恶,他想。

    这一段难得静谧的时光里,赵桓又把顾忱的头发梳成了最初的形状。万幸,顾忱终于肯睁开眼睛看他了。

    插曲归插曲,二人最终还是起来了,赶在太阳能把大地炙烤出裂缝之前。

    期间他们还悲哀地发现走偏了一段,森林里实在是太容易迷失方向来来回回地做无用功打转了。

    出了林子,官道踩在脚下。

    前方还是一片茫茫的墨绿,下一个目标,渝州就隐在其中了。

    ——————湖州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