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齐看起来有些拘谨：“早，景王大人。”
他知道我们的身份了。赵桓不着痕迹地把他从脑袋顶打量到衣服的下摆，半晌才出声：“账本我自然是拿到了，不过到底是谁叫你来的？”
楚齐的样貌撑死了也就十五六岁，不过有的怨气大的厉鬼在死后盘桓在人间不算鬼龄，他猜测楚齐应该算是这一类的。
这年头，连他们正经从江湖时代来的高手都无法使用离魂之术了，更别提楚齐。
他的背后必然有高人坐镇指挥。
或者，更阴暗一点的猜测，是谁在用着楚齐的身体和他对话吗？
“账本给我，我告诉你。”楚齐犹豫了一刹，“给我吧。我有门路能为父亲报仇的。”
“孙符吗？”赵桓抬手递出账本。
“嗯，”收了账本的楚齐草草扫了一眼确定是真账，然后就信守承诺地道出了他背后的人，“我不认识那个人，不过他的衣着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展开来说说。”赵桓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对面站着的拘谨少年，得知他的身份后，这楚齐倒是客气了许多。
背后的人认识他，那么可疑的人选几乎没有。难不成是他的哪位朋友在背后托的人？那也不至于如此疑神疑鬼的徒增误会。
“我不认识他，那人都是在梦里和我会面的。他教会了我如何入他人的梦，每次会面之后会来问我进度，偶尔告诉我一点用得上的消息。”楚齐语速平稳，看起来毫无保留。
“嗯，就这样吧。”赵桓也没有多问的意思，“了却心愿之后抓紧投胎去吧，过两年天下不太平了，轮回都得搬个小板凳等着了。”
“我会在结束之后自己入轮回的，不再参与人间事。”楚齐喊住了抬脚正欲离去的赵桓，“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转达对顾将军的谢意，之前多有出言不逊还请她原谅。”
“我会如实转达。”赵桓语气无悲无喜。
几步之后，灵魂像是跃出了深海。
赵桓睁开眼喘息几下，摸了一把额头边已经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果然离魂还是很消耗人精力的，也得亏是湖州的一切都处理得七七八八了，没有什么战斗的需要。
顾忱就倚在床头等着，赵桓很怀疑她在此期间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变。
“你手里的账本被丝线扯走了，然后虚化消失了。”顾忱指指赵桓的手中，“丝线……用丝线的好像不多。”似曾相识。后半句话顾忱在舌尖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毕竟只是自己个人的猜测，没必要误导接下来的方向。
他们在湖州的主要任务也算稀里糊涂地完成了七七八八了。
以身入局总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满眼迷雾，被未曾窥见的黑暗束缚着。赵桓和顾忱也没指望着这一次能解决掉所有的历史遗留问题，只要留下一个有所转机的局面就够了。
只是湖州的现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峻。
乌毒花就在那里开着不能轻举妄动，朝廷最有力的臂膀督察使也在这里失足，甚至有好几位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官员都参与进了此事。
赵桓和顾忱并不是大理寺的专员，也不太会查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们到这一步基本就完成了在此地探路的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下一站是湖州边上挨着的渝州。渝州比湖州要强一点，渝州至少督察使和巡抚都还是活人，经济也处于上行期，他们应当不至于穷到讨饭。
想好了这一点，赵桓把被子掀开，两个人交换了眼神，来不及思考未曾在关系确定后提起一次的男女之事儿女情长，各自开始了正事。
首先就是得给赵涿汇报情况。
说一千道一万，湖州终归是在这大宋朝的腹地，是各种意义上的王土。
赵桓虽然清楚如今赵氏王朝式微，但是威慑一下还是不敢不听的。在如今各方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之时，谁又敢做那第一个袒露出来，第一个兵临城下的“勇士”呢？
成功了，万世歌颂，摧毁了这如今腐朽不堪的制度。
失败了，沦为罪人，在后世被口诛笔伐抬不起头。
各方就这么互相制约着，心照不宣地封赵氏依然为他们的帝王。就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大家谁也不说破，谁也不想打破。
牵一发而动全身。
然后就是非常现实的问题。
他们需要路费。
以赵桓和顾忱的实力，拦路做贼抢点路人这些都易如反掌。但是这些事情还是让两位本质上还是江湖侠客的两位王爷接受不能，良心在疯狂地咆哮。
那么抢不来路人的话他们还得另想路子。
像是什么勤勤恳恳劳动的道路也谈不上现实，他们毕竟还是有任务在身的，而且现在这世道，有几个普通人能几天挣到银子？
还是得考虑非常规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