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看不透我们,便绝不希望我们站在一起。”
墨影恍然,但又生出新的疑惑:“那当初陛下又为何要为大公子和镇南侯府的嫡女赐婚?”
若真如此忌惮,当初就不该有这门亲事。
沈励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因为我大哥,在万众瞩目之下,救了镇南侯的宝贝女儿,钟宝珠。”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一个是国公府世子,一个是侯府嫡女,光天化日,肌肤相亲。”
“为了皇家的脸面,为了所谓的女子名节,这门亲事,皇上捏着鼻子也得认。”
墨影彻底怔住。
原来如此。
“所以,赐婚是给天下人看的姿态,不代表皇上乐意见到两座军功赫赫的府邸,真的亲如一家。”
沈励行重新坐回椅中,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
“皇上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他相信,我们两家绝无可能同心的理由。”
“而我,就把这个理由,亲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控镇南侯贪墨军饷,与他势同水火。我闹得越凶,皇上才能睡得越安稳。”
“这也是为何,皇上突然松口,把替嫁之事揭过的原因。”
墨影喉头滚动。
原来二公子在朝堂上的每一次乖张放纵,都藏着这般深意。
沈励行眼底的锐利敛去,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慵懒。
这些事,他没对母亲说过。
一个字也未曾提过。
大哥的死,已然抽走了母亲大半的精气神,如今终日缠绵病榻,靠汤药吊着。
他不能再让她为这些朝堂上的阴诡之事耗费心神。
何况,父亲与母亲从不希望国公府卷入夺嫡之争。
明哲保身,是他们为沈家定下的基调。
沈励行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一抹自嘲。
可惜。
树大招风。
沈家手握重兵,矗立于朝堂之上,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杆旗帜。
想躲?
除非自断臂膀,将这泼天的权势拱手让人。
但这,可能吗?
他挥了挥手,示意墨影退下。
墨影躬身告退,书房内复又只剩他一人。
沈励行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眼底映照出无边暗色。
而此时,清晖院内。
钟毓灵一进屋,就转头对跟进来的春桃露出一个甜腻腻的笑。
“春桃,我好饿呀!”
春桃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这会儿才回过神,赶紧道:“那我去厨房问问还有没有什么糕点,世子妃您可别乱跑!”
“放心吧!”钟毓灵乖巧道。
春桃这才转身去了。
门扉关上的瞬间,钟毓灵脸上的笑容,便如冰雪般寸寸消融。
她走到盥洗架旁,面无表情地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冰凉的水中。
然后,她开始用力地搓洗。
一遍,又一遍。
仿佛要搓掉一层皮。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励行攥住她手腕的触感,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他扼住她后颈时那不容反抗的力道。
恶心。
钟毓灵的眼神骤然转冷,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水花四溅,打湿了她的衣襟。
指节,手背,手腕,每一寸被他碰过的地方,都被她搓得通红,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稍稍退去,她才停下动作。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纤手,从架子上取过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拭干净。
动作优雅,与方才的傻子模样判若两人。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微凉,正好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沈励行。
这个男人,果然是在试探她。
从看见她展露医术开始,到后来的每一句质问,都是圈套。
他想撕开她“痴傻”的伪装。
钟毓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寻常那些装傻充愣的法子,在他面前起不了太大作用。
不过……
她想起被自己拽开衣襟时,男人那瞬间僵硬的身体。
想到之前每一次,两人有亲密接触的时候,他似乎都很紧张。
钟毓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玩味的弧度。
真没想到。
传闻中玩世不恭,流连花丛的沈二公子,竟然这么纯情?
不,或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