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用手指戳了戳嬴非的腰眼子,让他别在一旁干杵着。
嬴非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还记得……咱俩还在徐州城里当小叫花子那会儿么?后来我们闲聊的时候说过,日后定要当徐州府的大英雄。如今……你做到了,师兄我却……却做不到。”
“至于‘盗圣’的名号,师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就算轻功再好,技艺再精,能偷到再贵重的宝物,归根结底,也不过还是个贼。咱们行走江湖,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失去侠义之心。当年的事,师父也是为了我们好……他觉得唯有如此,才能让你真正看清自己,寻回本心。”
明玉昭的背影再次微微一颤,却依然沉默着,不肯回头。凌忧在一旁看得真切,心中轻叹一声。她知道,要明玉昭放下深植心底多年的执念,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嬴非不再多言,只低声对凌忧道:“凌姑娘,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那阴森潮湿的大佬,嬴非如释重负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凌忧却仍轻蹙着眉头,明玉昭那孤傲又落寞的身影,在她心头挥之不去,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轻声问嬴非:“这样……就够了吗?我总觉得,他好像……还没放下要和你比试高低的那份心。”
嬴非停下脚步,难得地敛起了平日的嬉笑,正色道:“我想他心里……其实都明白的。只是碍于面子,一时半会儿抹不开罢了。让他在牢里清醒些时日也好。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想必很快就能想通。”
凌忧闻言,轻轻颔首,然眉宇间的忧虑并未全然散去。她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面对的难关,而明玉昭眼前的这一关,尤为艰难。
两人默然前行,不多时便来到城边一座石桥上。桥下流水潺潺,仿佛在低语着这座古城不为人知的往事。嬴非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喊道:“哎!我记得这条街!当年我和师弟就在这一带混饭吃!瞧见没,那家面馆还在!他家那面啊,香得能勾魂!走走走,我请你!”
凌忧半信半疑被嬴非拉进了一家临街的小面馆,面馆铺面不大,却拾掇得干净利落。摆着的几张老木桌旁坐满了食客,显是生意极好。
嬴非到柜台点了面,凌忧静静地等着,肚子好像确实也有些叫了起来。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
两碗清汤寡水的阳春面!
“喂,嬴非,你搞什么鬼?堂堂盗圣,出来就请我吃白面啊?”
凌忧忍不住叫了起来,伸手在嬴非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嬴非却嘿嘿一笑,故作高深地摇头晃脑:“这你就不懂了!别看这阳春面简单,里头可盛着咱们当年的念想呢!想当年,我们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叫花子,哪来的钱?能在这儿吃上一碗热乎的阳春面,那就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美味了!”
随后,他又忙不迭补上一句:“而且,那时候我们都是两人合吃一碗,现在我们一人一碗,已经是顶顶顶好的了。那时候啊,虽说兜里一个子儿没有,可每天快活得紧,还总嚷嚷着要当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呢!”
凌忧挑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清亮的面汤上浮着点点油星。她轻叹一声:“唉……天天和你这样的泼皮打交道,也不知我几时才能当上名震江湖的大侠……”
两人就着这清汤寡水的阳春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面馆里,气氛难得的温馨而融洽。
忽然,两名徐州府的捕快神色慌张地冲进了面馆,一眼找到凌忧,急声道:“凌女侠!不好了!大牢……大牢出事了!韩大人请您速去查看!”
“怎么回事?大牢那边如何了,明玉昭呢?”凌忧闻言,手中方才还在悠闲搅和着面汤的筷子瞬间顿住。她面色一凝,霍然起身,大步往面馆外走去,嬴非也连忙紧跟其后。
捕快气喘吁吁地跟上,急切地答道:“详情我也不知,只是听在牢中看守的兄弟报信,有人闯入大牢,放走囚犯,还打伤了许多守卫,现在牢中大乱!”
凌忧与嬴非对视一眼,心头俱是一沉。明玉昭刚刚被擒,这会儿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怕是还潜藏着更加不可捉摸的阴谋!
众人皆是脚下生风,直奔府衙大牢。赶到大牢中时,四下都已乱成一团,人声鼎沸,火把通明。许多囚室都是大门洞开,内里一片狼藉。过道之中血迹斑斑,几名受伤的狱卒蜷缩在角落痛苦呻吟,赶来的大夫正手忙脚乱地给众人治伤。
“发生了什么事?韩大人何在?”凌忧拦住一名手臂受了轻伤的狱卒,急问道。
那守卫捂着刚包扎好的伤处,声音发颤:“有人劫狱!虽然只有一人,但那人的功夫厉害无比,一出手就打死打伤了好多兄弟,放跑了许多,里头还有不少是死囚!韩大人正带人满城追捕逃犯……徐州上下都乱作一团了!”
凌忧与嬴非再次对视,眼中凝重之色更甚:这绝非普通的劫狱,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