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向众人时,田税官脸上的谄媚瞬间褪去,仿佛戴上了一副新的面具,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让众人一阵恍惚,几乎以为眼前站着的是两个人。
“此地不养懒人。我看你们一个个细皮嫩肉,想来也是许久未曾劳作,以你们的水准,这种子种出来也勉强只够税收,所以若是实在是觉得饿,就去村后的山林里采果子,打猎物……”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睛扫过众人茫然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鄙夷:“总之,不要再在家里呆着了。我收了这么多村子的税,就没见过和你们一样懒的人!”
众人:“……”
我们懒?我们倒是想出去啊,但是你告诉我们要怎么出去?
随着田税官的话音落下,村外的黑雾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紫月高悬天际,月华如水银泻地,露出了村外死寂的景象。
不再是被黑暗吞噬的虚无,也没有再充满怪物,而是寸草不生的荒芜田野。田野的尽头,黑黢黢的山脉连绵起伏,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田税官对众人呆若木鸡的表情视若不见,他再次转向地上那只金光闪闪的小猪,腰弯成九十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尊贵的大人,小人告退。七日之后,再来拜见。”
说完,他直起身子,看也不看旁人,转身就朝着村外那条新出现的小路走去。
见状陈师兄默不作声地打了两个手势,身后两个弟子便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但很快他们便回来了面色难看道:“这东西就算不是鬼,我们这次也是真见了鬼了。”
陈师兄问:“怎么,跟丢了?”
另一个人说:“根本就没有跟上他,这鬼东西一踏出村口,便直接消失不见了,便是元婴以上的大能动用神通,也不会像他那样就像一缕风一样直接消散。”
陈师兄听了倒也没有太过失望:“这地方不正常,只要你们都没事儿就好。”
他看向众人默不作声地叹了一口气,“行了,现在都说说吧,大家有什么想法。”
屋子里静了静,接着就像是变成了菜市场一样热闹。
阚乐葭没有参加到这场热闹中去,他猪小声弱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南修齐怀里比较好。
在南修齐的梳毛服务中,阚乐葭大致听明白了现在的场景是怎么一个情况,目前这屋子里大致可以分为两派:
正方辩手认为,这破地方终于有出路了,现在不跑还等着干什么呢?
“路开了!还等什么?跑啊!真留下来给那鬼东西当牛做马种地啊?”
“对!赶紧走!趁现在!七天后他再回来,我们早跑没影了!”
“对!再待下去,七天后那鬼东西又来了,我们拿什么交税?”立刻有人附和,显然,倾家荡产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倾家荡产的恐惧还历历在目,求生的本能让一部分人瞬间达成共识,恨不得立刻拔腿就跑。
反方辩手则认为,啊,对呀,不然呢?
“那路出来了,你就滚了,这个秘境处处透着诡异,破局之法能这么简单,开什么玩笑?!”
“就是!我总觉得这就是个坑!等着我们跑出去,在外面绕一大圈,最后发现又回到了村口!到时候那田税官就站在那里,咧着嘴对我们笑,‘七天到了,该交税了’!”一个稍显冷静的弟子打了个寒颤,把脑海中恐怖的画面说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我们还真就留下来给那鬼东西种一辈子地不成?”
“你吼什么吼?谁说种一辈子了?先进了他的局,就得按他的规矩玩!先种着,后面肯定还有别的变化!你是第一次下这种秘境吗?!”
“我看你就是被吓破胆了!”
“屁!我看你是没脑子!”
两派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阚乐葭激动地搓着蹄子,总觉得下一秒屋子里就要上演全武行。
陈师兄很头疼,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啊,夭寿啊~
这趟历练从一开始就这么让他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夭寿啊~
陈师兄挤过吵闹不休的人群来到南修齐几人旁边,一过来便看见阚乐葭正在舒舒服服地躺着享受着南修齐的顺毛以及方小卓的喂食服务,内心不由得出现了一些小妒忌,他开口问:“不知道几位师弟,对此有什么看法没有?”
阚乐葭点了点头:“当然有啊。”
接着,他在陈师兄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张开嘴,就着方小卓的手吃了一大口灵谷蜜饼。
然后在陈师兄焦急的等待中慢条斯理的说道:“田,得种。”
阚乐葭又嚼了两下,将嘴里的饼咽了下去,然后才抬起眼睛,慢悠悠地反问道:“难道你们不饿吗?”
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