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听着,不要过分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只要事情发生过,就一定会有痕迹,宋灺不可能凭空消失。而且,如果当时宋灺真的在国内,那警察那边查到的资料就是假的,这也会成为接下来的一个突破口。”
但是吧……这安慰宋望好像没在听。
虽然不知道宋望这会儿又想了些什么,但依旧能感觉她自我平息了下来。
“舅舅,今后,我不想再出现昨晚那样的状况,我不要忘记任何东西,”她继续说道,语气缓慢而坚定,“我昨晚把最近发生的事情捋了一遍,发现了一个一直存在着的问题,但在这些年里,我却一直回避着。”
那东西像是个路障,总是阻拦着宋望,一旦妄图强行突破,前面就是爆闪的要溺死人的红腥,让人根本不敢再向前一步。
无数蛛丝阻拦在真正的记忆面前,前路险恶,即是保护,也是囚笼。
童千愿循循善诱:“具体一点呢?”
“我明明有对妈妈的印象,但记忆却很少,好像刻意抹除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导致妈妈和父亲都变成了一种符号,但这个符号没有任何有实质的东西支撑……换句话说,就像是——”
“黑洞?”童千愿接过话来。
虽然话语还是冷静的,但已经能从宋望的眼神判断出,她已经开始有些要错乱的迹象了。
黑洞吞噬一切实体,这形容很贴切。
宋望又缓过神来。
童千愿见她神思回归,面色坚定,直觉时机已经成熟。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像是邀请。
“宋望,既然你选择并相信了我,”他的姿态不像是帮助后辈的年长者,倒像是一位战友。
“我希望你也完完全全去相信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千万不要再回头……不要成为俄耳普斯的悲剧。”
宋望听懂了。
这是一个来源于希腊神话的故事。
为了让爱人死而复生,俄耳普斯鼓起勇气前往地府,感动冥王冥后,让他们给了自己一次救出爱人的机会,唯一的要求是不能回头看,否则他的爱人将永远离开。
亡灵阴森,死人的王国令人恐惧,但勇气和爱意让俄耳普斯克服自己,来到了地府。
可在归途中,他无法克服自己回头的渴望,他先是侧耳倾听,却怎么都感受不到身后的动静,就像是空无一物。
最终他还是没能按耐住心中的惶恐和渴望,回头一看,便与爱人永别。
事情就这样发生,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这是警告,也是期待。
宋望的现在是俄耳普斯,宋望的过去,就是她将要带回的爱人。
通往地府的大门需要勇气,但带着记忆离开,需要一颗绝对不会摇摆的心。
宋望明白童千愿的意思,她站起时,向立在身前的人鞠躬。
“有劳了。”
童千愿知道,对于宋望这样的病人来说,心理医生的作用是有限的。
他只能在合适的时机作出辅助的行为,但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需要靠宋望自己。
宋望躺在治疗室柔软的床上,身上绑缚了部分束缚带——这是为了避免她在恢复记忆的时候行为过激,无法控制,从而导致自己受伤。
童千愿严正以待,倒是宋望还笑着安慰他,“没事,只是一场不太寻常的手术而已,我不会有事的。”
童千愿也笑了,“好,那预祝我们成功。”
深吸一口气,他打开了旁边的录像。
“我们现在开始。”
“先从你能够记起的碎片回想吧。”
……
……
最先映入宋望脑海的,是当初在崔遥一家里不小心睡着时,做的梦。
妈妈往前走着,旁边跑来了一个小男孩,拿着几张画了速写的画纸,好像在说些什么。
小男孩的身影很熟悉。
宋望想要向前走去看清小男孩的面容,画面却突然转到宋灺拉着她逃走宴会的那天晚上。
宋灺躺在那间废弃的画室里休息,奇怪的是,画室的床过分大了,于是宋灺也不是当初在画展上见到的模样,而是一个小小的,蜷缩起来的小孩。
这个小孩的身影和先前的小男孩重叠。
一阵风吹过,阳光下,树荫里,重叠出来的宋灺更加年幼,他抱着画板坐在树根,局促乖巧地看着自己。
宋望看到自己伸出肉肉的小手,用清脆稚嫩的童声说道:“你好,我叫宋望,希望的望。”
继而眼前的画面迅速转动,阳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冬天凛冽的风。
眼前的宋灺突然长大了许多,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他一边拉着自己前面跑着,一边慌慌张张地说着什么,周围的景色飞速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