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多在期间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最近忙于程序性工作,需要的时候会和他联系。
舒雨有些惴惴不安,像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莫名有点低落。
只有一点点。他在回答Joe“你今天不开心吗?”的问题时说。像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一点。不,像墙根爬过的萤蚁那么一点。
“明白了,下面为你播放歌曲《好运一直来》。”
“Joe,停下,取消播放。”舒雨连忙阻止它,“谢谢你,不过我不需要。”这种太滥俗的工业制成品,仿佛隔空挠痒痒肉的人工智能生成音乐。
“这首歌得到多人评价‘笑得从地狱里爬出来了’,你确定不试试吗?”
“不要。我想想……播放明天要表演的歌吧,谢谢。”
“好的,祝你明天表演成功。”
按上个月排好的行程,舒雨明天在瓶装蜂巢剧场有三个综合唱跳舞台,两首合作曲,一首单人表演。
瓶装蜂巢剧场曾经是JuneJuno-Vita公司的资产,不久前被虹集团收购。员工们与剧场签订的的固定合约不受影响,但由于控股方变化,报酬中奖金与基本金的比例调整,抽成也变高了。
安娜苏和舒雨说明对他不利的部分,提醒他过渡期间解约不用赔付违约金,如果舒雨愿意解约,她可以帮忙协调办理。舒雨当时正苦恼于赚钱,还是选择维持来之不易的稳定收入,每个月要完成规定的表演次数。
新负责人没有颠覆剧场的运营模式,但剧场进行了大面积重新装修。舒雨在重新开业后第一次上台,需要熟悉新环境,加上彩排大概要花费一整天的时间。
舒雨犹豫的是,要不要再向费尔南多说一声。
婚姻合同里规定了舒雨的告知义务,他在签署后立刻把这个月的工作日程发给了闵英。
可是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联系。万一费尔南多不知情,突然找他工作怎么办?毕竟他拥有他的最高优先级。舒雨不想一开头就给新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
舒雨上下滑动终端屏幕,上面的消息数两只手数得过来。他又想,费尔南多会不会嫌他烦,或者觉得他在不自量力地暗示。
舒雨思索良久,最终选择和闵英说他明天没什么空闲,如果费尔南多先生有急事,可以联系剧场相关工作人员通知他。
……
瓶装蜂巢剧场在一处废弃的旧纪遗留矿坑中,起初是最早一批入驻开发灰城的集团劳工们自发搭建的简易娱乐场地。曾经不科学的开发使得此地土质异样松散,踩过的地面如同蜂巢的洞眼,灰城人命名为蜂巢剧场。而随着聚集人数越来越多,不可控的事件时有发生,JuneJuno于是接管。集团将之改造为封闭型建筑并以商业方式经营,还保留部分特色,更名为“瓶装蜂巢剧场”。
托罗贝托的福,舒雨作为低等次的娱乐业从业者,他本应该在这里高频驻场。舒雨成为地下偶像之后,才大幅增加了表演次数并签署固定合约。瓶装蜂巢剧场价格便宜,内容驳杂,面向不富裕的灰城人,供给物美价廉的娱乐服务。
原本去往剧场内部,要经过一段布满苔藓的潮湿通道,像是走入消化不良的怪兽腹中。虹拓宽了通道,在两侧加装带鱼式薄屏,用于播放广告和宣传片。
舒雨觉得有点可惜。比起整洁和工业化,他还是喜欢原来野蛮的风格,与瓶装蜂巢剧场更合拍。
剧场出现在娱乐文化荒芜的年代,丰富的内容是杂交的产物,成为特色延续至今。在一场完整的演出中,创作歌手、地下偶像、杂技演员、小丑与魔术师会同台出现。
除了表演可以得到报酬和通用积分,地下偶像还能贩卖更富有想象力的产品——比如模拟偶像气味的香水,来获得额外收入。可惜Vita没有给舒雨认真运营的人力和资源。舒雨只有切片舞台的付费下载和打赏所得。好在他的人气还不错,也是一笔可观的数量。
安娜苏说Rainy的优势在于“自然感”,舒对此半信半疑。他和其他人一样有厚重的妆容掩盖缺陷,只是没有用变声器,也没有穿模拟动物皮,因为容易过敏。这就是自然感吗?
舒雨在比以前明亮刺眼的灯光中结束最后一个动作,微笑定格,再弯腰致谢。睫毛上落满汗珠,舒雨甩了甩头。
几束假花从观众席扔到舞台上,舒雨一个个捡起抱着,挥手——等等,那是费尔南多吗?
那个神似费尔南多的人掷出一个小球。银色小球在空中爆炸,绚丽的全息烟花里喷出彩色锡箔条,上面用圆体字写着“祝贺Rainy表演成功”。
舒雨踮起脚想再看一眼,无奈升降台落得太快,只来得及捏住几张小条。
到达后台,舒雨来不及保持笑容工作人员寒暄,匆匆回到单人休息格间,锁上门。
他手忙脚乱地解下设备,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