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初雪
    女孩奋力奔跑着,拼尽全力,做着困兽之斗。

    她狠狠地摔在地上,身上的淤青闷疼。含着泪,咬着牙,她一定要回去。

    自愿去了腌臜地,只因那几个男人说好了,会给她足够的银两。

    有了那些银子。就能医娘的病。可他们骗她,除了被给官老爷蹂躏欺辱,被老鸨训斥外,娘是一面没见上。

    “娘...”

    “月光光,照池塘,骑竹马,过洪塘...”她嘴里嘟囔着,那是娘给她从小唱到大的歌谣。只要念着,就没那么疼,就好像娘还在身边。

    她低头看着满是冻疮的脚磨破了草鞋,呜咽着,擦着脸上的鼻涕,朝着家的方向慢慢挪着。

    她晓得,屋里的女人拖着残存的病体,等着她的女儿回来。

    女孩嘴里不停地哈出水汽,面颊愈发通红,天渐渐暗淡,周围静地只有她的脚踩在雪里的声音。

    初雪过后,京城冷得入骨。

    寒风消耗着气血,脚一直腾挪着,冻疮被碎石划出了血,无丝毫知觉。

    眼前越发黑,渐渐看不清道路。

    是要死了吗?

    倏地被一只手拽进巷中。她一下清醒过来,放大瞳孔,接着身体直接作出反应,死死咬住黑暗里的手。

    她恍若挣扎的老鼠,想奋力咬穿那人手指,然后盘算着狼狈而逃。

    “莫慌,我来救你的。”说话之人任凭她咬住自己的手,语气依旧平缓,丝毫不在意流血的虎口。女孩撕扯了半天,听到那人的话,松开了嘴。眼前那人的虎口嵌入一排乌黑的牙印。

    她竖起耳朵仔细辨认那声音,声音磁性中带着青涩,应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

    那群人离开后,他们走出巷中。

    女孩转身,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清澈如水的眼眸在黑暗里闪着光。他身着蓝袄,上面金丝绣着云纹,外面披着雪白的狐皮大氅。暗红色的腰带上挂着金镶玉,发出清脆的响声。

    女孩从没见过此般打扮的人,北风吹着她皴得发紫的脸,睁大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笑脸。

    “我凭什么信你?”

    男孩从袖中掏出了真丝囊袋,里面鼓鼓的,他将其放到女孩手里。她冻得发紫的手指先是触到柔软的囊袋,接着手背被温暖的掌心托着。

    “去见你娘吧,这些银子应该够了。”少年眉眼含笑,如一袭春凤般吹进少女的冰封已久的心里。

    女孩眼里闪过疑惑,没说话,愣了下,接着抓起袋子飞一般地跑走。

    半个时辰后,终于跑回家中。

    屋顶都是碎瓦,不停地掉雪。风从缝隙里钻进蜡烛,烛火微弱,照着床头油尽灯枯的女人。她那稻草杆般的手拿着块满是血污的破布,嘴里不停地咯血。

    “娘,回来了,小雪回来了...”女孩拨开门口的稻草,看到病榻上的娘亲,泪水如泉涌喷薄而出。

    女人看着女儿回来,那走之前活蹦乱跳的女娃子,现如今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女人的心顿时被针扎般,冰霜冻结的肺部喘不出气,那游丝之息到了喉部又如被熔岩腐蚀,灼热而煎熬。

    “小雪,娘对不起你...”

    女人把头歪过去,眼神闪烁,不敢看女孩的脸。她只恨自己为何将这苦命的孩子带到世上,没能力护她周全。

    “不,娘。是孩儿傻,听信了坏人的话,本以为去了那能救你的命,却没想入了狼窝。”女孩扶起母亲,赶忙去煎药,可是药罐子早已空空如也。

    她赶到娘亲榻边,抱着空罐子,双手手指交缠着,指甲陷进肉里。

    女人笑着摇摇头,招呼女孩过来。她放下药罐子,听话地坐到娘亲身边。女人颤颤微微抬起手,烛火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凹陷的眼眶里带着无限的慈爱。

    她摸着女孩的脸,女孩则将自己的手轻轻扶在娘亲的手背,像只听话的狸奴,任凭女人摩梭。两人都能清晰感知到对方每一根骨头,那是长期饥饿下只剩皮包骨的手

    “孩子,不要为了我搭上自己。都怪娘,生下你除了受苦,什么福都没让你享到。娘该死。”

    “不,不,小雪定有法子救您。”女孩呜咽着,安顿好女人。急忙起身,她胡乱抓起木柴,想办法生火,可半天打不着火。

    “娘,我有钱,你看!我立马请郎中。”女孩拿起锦囊,哆哆嗦嗦放在母亲手里,转眼又被女人推回去了。

    “孩子,告诉娘,这笔钱哪来的?你为此必定受了天大的委屈!”女人看着这雪白的银子,又看着伤痕累累的女儿,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裂皮的手摸着女孩的脸,那老茧刮着小脸生疼,可女孩却笑着摇头,努力感知母亲的温度。

    “娘,是位好心人给的,你莫要担心。小雪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你莫要骗娘,我不会收这银子的,娘都知道...”她指着女孩胳膊上的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