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韩亦泽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室外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脸色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或者说是某种计划完成后的紧绷后的松弛。
他脱下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扫过客厅,精准地落在了窗边那个蜷缩的、如同凝固剪影般的妹妹身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随即迈步走了过去。
“安安。”韩亦泽的声音刻意放得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在韩亦安身边的沙发坐下。
韩亦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墨黑的眼眸依旧空洞,如同蒙着灰尘的琉璃,静静地落在韩亦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韩亦泽看着妹妹这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心头那丝刚刚升起的“轻松”瞬间被更深的烦闷取代。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分享一个“好消息”:
“刚和林家那边通了电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亦安的反应。然而,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他说的只是天气预报。“启明对你印象非常好,林家那边对订婚的安排也完全尊重我们的意见。新加坡那边的环境很好,远离这里的……是非。等一切稳定下来,对你的身体和创作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韩亦安空洞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指针般,从韩亦泽的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回了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仿佛他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她死寂的心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韩亦泽准备好的、关于船王家族如何显赫、林启明如何青年才俊、未来如何光明的说辞,瞬间哽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妹妹那副油盐不进、彻底将自己隔绝在外的样子,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一股被无视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自从邢于笙离开,她就彻底把自己锁进了这个冰冷的壳里!他用尽手段,甚至不惜用那个残酷的试炼逼走了邢于笙,为她铺好了“光明正大”的路!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韩亦安!”韩亦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兄长式的绝对权威,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响!“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有?!我在为你安排未来!最好的未来!你到底还要沉溺在那个……”
“哥。”韩亦安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长时间沉默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切断了韩亦泽即将爆发的咆哮。
她依旧没有看韩亦泽,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黑暗里。墨黑的眼眸深处,那片死寂的灰烬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极其缓慢地……闪烁了一下。像冰层下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点火星。
“我累了。”她极其缓慢地说完这三个字,然后,在韩亦泽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掀开身上的羊绒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背影瘦削、挺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和决绝。
“安安!”韩亦泽猛地站起身,对着妹妹的背影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种被彻底忽视的愤怒!
韩亦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甚至没有回头。墨黑的长发随着她僵硬的步伐微微晃动,很快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客厅里只剩下韩亦泽一人。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烦躁地耙了一下头发,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愤怒、挫败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的洪流,在他胸腔里疯狂翻涌、咆哮!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一个昂贵的玉石摆件,想要狠狠砸出去发泄!手臂高高扬起,却在落下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他看到了自己倒映在玉石光滑表面上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毁灭的冲动。玉石被重重地放回原位,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颓然地坐回沙发里,双手捂住了脸。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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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走廊。光线昏暗。
韩亦安赤着脚,踩在厚实冰凉的地毯上,无声地走着。刚才在楼下强行维持的平静假象,在踏入这片相对私密空间的瞬间,如同脆弱的冰壳般寸寸碎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窒息感的恐慌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思念,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邢于笙……邢于笙……
那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如同唯一的救赎,在她死寂的心湖里疯狂翻涌、撞击!哥哥那番关于新加坡、关于船王之子的“未来规划”,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上!那不是她的未来!那是哥哥精心打造的、一座没有邢于笙的、冰